走出包间,守在门口的两名“保镖”不言而喻地跟上。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装饰华丽的走廊,走向电梯厅。
东方玄宴脚步未停,头不转,脸不移,声音压得极低,清晰地下达指令:
“你俩回套房,按既定方案。”
“是。”
其中一名“保镖”低声应道。
电梯门在贵宾楼打开又合上。
而东方玄宴则在另一名“保镖”的陪同下,按下了下行键,直接来到一楼。
随即迅速融入山庄内游览夜景的三三两两的游客之中。
夜间的十里荷塘别有一番韵味,无数荷花造型的灯盏漂浮在水面或点缀在岸边,将蜿蜒的水道映照得如梦似幻。
晚风拂过,初生的嫩荷叶发出沙沙轻响,空气中弥漫着青涩的植物气息,东方玄宴精神一振。
她和“保镖”在码头租了一艘仅容两三人的轻盈柳叶舟。
身着便装的“保镖”坐在船尾,熟练地撑篙,小舟便悄无声息地滑入波光粼粼的水道,围着暮色山庄环行。
环行一圈的游玩似乎不尽兴,东方玄宴抬着孩子般的笑脸似乎在央求“保镖”再玩一圈,“保镖”低头十分宠溺地俯视着她,加钱再来一圈。
这一圈游玩的很随性,他们几乎是任水飘送。
岸边开始出现大片的竹林,夜间山风穿过林间,竹叶相互摩擦,发出阵阵呜咽般的声响,在这静谧的夜色中平添了几分凄清和诡异。
柳叶舟在一处尤为偏僻、靠近竹林的水域停了下来。
“保镖”不再撑篙,将木桨收回船内,自己也从船尾挪到船中,与东方玄宴并肩而坐。
小舟完全失去了动力,只能顺着微弱的水流,在密集的荷叶丛中缓缓漂流、打转。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仿佛真的是一对在此幽会、享受静谧时光的情侣。
东方玄宴微微侧头,将额头轻轻靠在“保镖”坚实的肩膀上,在外人看来,姿态亲昵。
而她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透过竹林的缝隙,极力搜寻着岸边可能存在的任何异常——特殊的建筑、隐蔽的摄像头、不寻常的路径……
他们任由小舟漂流,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水质开始变得浑浊,水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漂浮的垃圾,空气中也隐隐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味。
他们意识到,小舟已经不知不觉漂出了十里荷塘精心维护的核心区域,到了山庄水系与外部自然水体交汇的边缘地带。
相互依偎的两人这才分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和警惕。
他们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暧昧,只有任务进行中的默契。
“保镖”和她亲密相拥,依依不舍。
“保镖”终于重新拿起木桨,熟练地调整方向,将柳叶舟划回了灯火通明、干净整洁的十里荷塘主景区。
夜半时分,东方玄宴独自站在总统套房的宽阔露台上。山间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她的发丝。
她遥望着黑暗中青龙山庞大的阴影,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而那传闻中的“血墨黄昏”,便是每日在那山巅上演。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东方玄曜走了过来。
“明日的安排:”
东方玄曜声音平稳:
“早上五点,爬青龙山看日出;上午,去给爷爷奶奶扫墓;下午回来睡觉;傍晚,如果运气好可以在这里看血墨黄昏……”
听着哥哥将自己未来一天的行程安排得如此“妥当”且符合一个休养者兼孝子贤孙的人设,东方玄宴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坏笑。
东方玄曜靠近妹妹,用几乎耳语的声音低声道:
“妹,你今天在宴席上,可是让他们很扫兴,也……很疑惑。”
“不怕,”
东方玄宴抿了一口水,眼神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估计他们已经在看监控系统里我和‘保镖’在柳叶舟上‘偷情’的精彩照片了。一个病弱却耐不住寂寞的女医生,带着保镖偷跑出去幽会,不是很有趣的谈资吗?”
东方玄曜闻言,不由失笑,摇了摇头:
“你呀……该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爬山’,只能睡四个小时了。”
东方玄宴没有动,她轻轻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她仰头望向繁星点点的夜空,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和感伤:
“哥,你说……姐姐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东方玄曜脸上的笑容瞬间隐去,被一片深沉的黯然所取代。他和姐姐是龙凤胎,然而当年父母离异时,姐姐却毅然决然地跟母亲走了。
东方玄宴还记得,姐姐走后不久她收到的那条简短到残酷的短信:
“宴宴,宝贝妹妹,姐姐走了,自此无牵无挂。”
东方玄曜也记得,父母离异后的第三天,他还在境外执行一项危险任务,收到姐姐发来的信息:
“曜儿,照顾好爸爸和妹妹,姐姐走了,你便为长子。走了,不要找我,自此无牵无挂。”
“自此无牵无挂”。
这六个字,成了姐姐留下的绝句。
而他们至今都不知道,这条决绝的信号的发出地正是这座他们此刻身处的——暮色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