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天仇和陆离亲自安排，把杨忠宝送进了一个连A军军方高层都不知道的地下研究所，那是联盟军最核心的秘密研发基地，藏在厄斯北部缓冲带下面，常年恒温零上二十度，方圆五十公里没有信号塔，没有航线，也没有任何军用设施，只有断断续续能够勉强搭上的信号网络。

杨忠宝进去的第一天，就把门从里面锁了。

他给自己定了规矩：不见任何人，不接任何无关通讯，不出关，直到他研发了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于生澜的神罚火力他亲眼见过，王传宁的三哥，他也亲手研究过。那两样东西，一个杀伤力迅猛可怖，一个灵活性沾满堪比一个打不死的特种兵，都不是现有联盟军的任何机械军械能够正面抗衡的。

杨忠宝得造出不同于他们所拥有的第三样东西，作为联盟军站立脚跟的基础。

是真正属于他杨忠宝自己原创的机械武器。

地下三层的实验室里，亮黄色的铁花日夜不停歇。杨忠宝把自己埋在精密复杂的图纸和一大堆机械零件里，齐齐的刘海被汗打湿，贴在脑门上，耳边短发被钢笔帽夹在耳后，手指被金属划出一道道沁出血的口子，他也顾不上包扎处理。只是趴在操作台上日夜忙碌。

吃饭和洗漱的闲暇时间，他会抽空看一眼手机。他知道他不能失联很久，不然王传宁会很着急。区别于父母常常一撂下他，半年、半学期都不过问，王传宁是非常黏着他的人，一旦超过24小时没回复，王传宁就会把他定义为“失踪”，好几次都千里迢迢感到联盟军去“要人”，还得丁天仇出来保证人没事。

那天他正在调试一台八脚侦察机甲的360°可旋转关节的液压系统，手机在工具箱里震了十几下。

他看了一眼，没有去接，直到午休时间，才擦了擦手上的机油，打开信息。

“我好想你啊小宝！”

杨忠宝盯着屏幕，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我也是。”

王传宁秒回：“你出来见我，我来厄斯了（开心转圈儿.gif）。”

杨忠宝咬了咬嘴唇，只得无奈回复。

“不行，我还没到出去的时候。我在研发东西，紧急且秘密的任务，没完成之前我都不能出去，你耐心等等。”

“那要什么时候？！”

“应该很快了。”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发来一个表情包：一只金毛小狗趴在窗台上，眼泪汪汪地看着窗外的雨，配文“悲伤落寞等雨停”。

杨忠宝看着表情包，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衣柜里，转身继续拧螺丝。

过了一个月，王传宁发来一张新闻截图。

内容是：《火星殿下向厄斯捐赠三批人道主义物资，援建三条贯通南北东铁路线，十三座火力能源发电站，厄斯民众夹道欢迎，高呼感谢》。配图里，王传宁站在物资车前，西装笔挺，笑容和煦，帅气无比，身后是欢呼的人群和漫天飞舞的厄斯与火星国旗。

“小宝你有没有看新闻？！”

杨忠宝刚完成了一组微型感应电磁波脉冲发生器的封装测试，累得靠在椅背上喘气，看到消息，笑着慢慢打字：

“有看，火星殿下义薄云天，慷慨解囊，是厄斯人的救星。”

对面发来一连串得意、叉腰、摇头摆尾、甩刘海的表情包，然后写道：“那还不出来夸夸我，好好表扬我，奖励我一下下！”

“……我又不是厄斯人。”

“你就说我做得好不好吧！”

杨忠宝回复道：“整挺好。”

“那你快出来让我整一下！”

“流氓。”

“委屈，流泪，索要小宝的亲亲未果，还被一脚踢飞（黄毛狗耷拉着俩大耳朵，两只爪子合在一起作揖，眼睛水汪汪的，配文：求求了.gif。”

杨忠宝盯着那只小狗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空旷的实验室里，那声突兀的笑被墙壁弹回来，格外清晰。组员们都默默抬头看向他。他笑着低下了头，爱抚着王传宁的头像，那是在火星时杨忠宝跟他骑行上山看日出时拍下的一张照片，王传宁在山顶上看着初升的太阳，少年意气，英俊的脸被温柔日光勾勒出一道发光的轮廓，像杨忠宝心里的王传宁，意气风发，向阳而生。

王传宁发现杨忠宝拍下这张照片后看了很久，满脸宠溺，马上就把它当作头像，用到现在。

第三个月，王传宁的消息变成了每天三四条。

“我一大早起床打了个打喷嚏！秋天来了，厄斯的秋天更漫长，没有人给我捂被窝，我都冻着了！小宝早安，今天厄斯降温了，你要多穿点儿！”

到了中午，发来他丰富的餐食，一看就是在宴会上，圆形大理石桌子。

“小宝吃饭了吗？我让丁大头给你捎去了火星上你最爱的南瓜块和鲍鱼干，你收到了吗？”

“小宝，我梦到你了。你穿着工具服，手里拿着扳手，追着我满屋子跑，你要把我进行一番大改造。不知道你的研发进程怎么样了，需要我给你一些灵感或者技术上的参考吗？（期待.jpg）”

杨忠宝拍下手上的零食回复他：“正在吃着，很好吃。白天焊枪作业中，没来得及回你。出门在外你要多穿，羽绒服比大衣轻快保暖，你即使穿得鼓鼓的棉袄，像泡芙一样，也不失半点儿帅气。技术进展平稳有序，暂时不需要你这技术大拿指点一二，期待见面。”

实验室外面，厄斯深秋的风声呜呜地刮过通风管道，室内愈发寒冷。他在这地下待了快三个月了，没见过太阳，没见过天空，甚至很少见到人，组员们各自被他摊派了不同的任务，每天大家行动有序，钻研科技。

无聊而冰冷的工作日常里，王传宁是杨忠宝内心唯一慰藉。

他有时候会想，王传宁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对着火星国务大臣们微笑，笑得温文尔雅、笑里藏刀，又或者对厄斯将领们恩威并施，宽严相济，为了火星利益，孜孜以求，像是一个沉稳高效接过父亲的交接棒、成熟打理日常国务的王子殿下。

只是转过身，面对自己，他就变回那个耍赖皮的金毛大狗狗，发一堆表情包骚扰他。

杨忠宝在实验室连续工作四个多月，终于完成了最后一组核心模块的组装。这套由他命名为“寂灭”的便携式反制系统，能够同时干扰、压制并反向锁定隐身装置与机器人臂甲的能量块。

最后一个零件嵌入卡槽的瞬间，“寂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随后就像被按了停止键一般，令周围的火力爆破系统全部归于“沉默”。

机研组的众人盯着它看了许久，直到实验成功的信号传来，才不约而同地一起鼓掌欢呼。

“杨工，你成功了！”副手喜极而泣，与他击掌。

“是我们成功了。”杨忠宝微笑道。

然后他走出人群，去到卫生间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一遍地冲脸。

看着镜子里的人瘦了一大圈，颧骨凸出，眼窝深陷，齐刘海长得变成了中分，就连齐耳短发都变成了锁骨发，他才终于要出关了。

只是……

他忽然想起最近王传宁的安静，最后一条信息是：“小宝，我明天要去联盟军驻地开会。丁大头有事找我。”

再后面几天，就没消息了。

正疑惑间，一条信息发了过来，发信人是梁瑜琪。

梁瑜琪知道他在闭关，这里的信号接近于无，消息传输很慢，按说轻易不会找他。

直到他看清了消息的内容，瞬间寒毛直立，心像被撅住了一般。

“小宝，他中枪了。你方便出来一下吗？”

杨忠宝一路辗转奔波，换了好几种交通工具，才从山外郊区赶回首都的宽迎医院。尽管路上梁瑜琪已经在消息里把事情大概说清楚了，可当杨忠宝推开门，看见王传宁胳膊和肩膀缠着白绷带、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时，还是难掩心中翻涌的慌乱与心疼。

“小宝！”王传宁看到他来了，猛地一下坐起身，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不由得皱紧了眉。

杨忠宝连忙上前，紧紧抱住了他。

“……对不起。”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你有什么对不起的，做错事的本来就不是你。是我对不起你，我真的一点都不想成为你的软肋……”

可事实上，从跟王传宁谈恋爱的那一天起，他就是王传宁的软肋。

杨忠宝眼睛红了，连忙低头查看他的伤势，肩膀和胳膊是被机器人发射的流弹击伤，脸颊上还有机械手臂划出的两道伤口，被纱布包扎。

“要不是我在外头惹事，也不会连累到你。”王传宁满脸懊丧，想到这里还心有余悸，“都说人在江湖走，祸不及妻儿，谁曾想他是那么一个毫无底线的混账东西！害得你平白受了侮辱，全都是我的错……”

“别瞎说了，我根本不在乎，”杨忠宝抚摸着他的下巴，认真端详他的侧脸，“伤口深吗？现在处理好了吗？”

“医生向我保证不会破相了，但我好担心！”王传宁纠结地握住他的手，“一旦我的帅脸上留下伤疤，你还会爱我吗？”

“会更爱。”杨忠宝抱住他的头，心痛地抚摸着他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