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天仇把西菻第三矿区的稀土资源借由邵家军购买,全数运往角码湾,进行军械生产,消息传开时,整个厄斯与水星军界都震了几震。
据说联盟军用这批稀有资源锻造出一批重型突击甲,外壳取自地核深层开采的暗红合金,硬度是普通装甲的三倍以上,造价高昂。作为交换,联盟军出资和邵家军一齐出资,为当地修建了三座发电厂和一座水利局,作为答谢厄斯的条件。
联盟军军营昼夜锻造不熄,远远望去,角码湾像是一座不熄的火山,战士们日夜赶工,为了军演加紧生产,映得后面半边山都是暗红色的。
这消息不胫而走,大家都恍然明白,杨忠宝出走不假,但确实给联盟军留下了不可小觑的家底,而丁天仇,也真的造出机甲了。
至于Arm——
李擒龙站在营房门口,望着军演给各个部队留下的时间,陷入了沉思。
天赐神军机械军人神罚展示时间:45分钟;联盟军第一代“寂灭”初亮相:25分钟。
自己这支要啥没啥的普通队伍,上面只给安排了5分钟,仅仅从主席台前列队经过,也就罢了,再没别的新奇东西可以展示给大家看了。
李擒龙盯着这时间安排表,沉默了很久。
Arm作为一个从天赐神军里分出来的队伍,其中三千三百人的军人中,Omega战士多达两千八,军种大多是后勤和支援类型,医疗兵、侦察兵、通讯兵和哨兵。队内没有机研组成员了,他们这些神罚和神罚军的主要骨干都跟着于生澜一起走了,所以,他们也没有新式机械武器,没有杨忠宝、朱玉红那样的人才,没有暗红色合金,更没有石油。
他们目前所在的盘刹,是娄威宏的旧地盘,当娄家军溃散后,他的属下一把火烧了军营和军械制造兵工厂,现在连训练用的靶标都没有,还是李擒龙跟属下们从废弃物料堆里扒出来一些残件,东拼西凑焊在一起,勉强能当靶子。
曾经的天赐神军有三十五万人,但于生澜同意“按各自意愿追随主将”后,李擒龙这里便没有什么Alpha了。
即使顾景戎、温绍霆包括郑业成等对李擒龙心生好感的Alpha,在面临未来的选择时,都还是忍不住“明智”地选择了更有发展前途的于生澜。
虽然乔励因此相当窃喜,感觉没有Alpha以后的Arm军队都变香了,天更蓝了云更白了,盘刹这地方越来越美了,但此刻站在李擒龙身后,看出他的忧愁和落寞时,心里变得不好受。
“李总,你想要机械军人吗?”乔励出声问道。
李擒龙转过头看着他:“这玩意谁不想要?只是咱没那条件。”
“当时……分兵的时候,于少将对你是有歉意的,”乔励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趁此机会把朱玉红要到部队?”
“因为……要尊重他的意愿,”李擒龙道,“他都是于生澜的副将了,我还怎么要。”
“你要他来,也让他当副将,”乔励说,“咱们部队不还没有副将吗?”
李擒龙无言地看着他。
其实当时,于生澜有这个提议,甚至想要给李擒龙一款体态更纤细好操控的机器人,也就是杨忠宝皮肤那一款,但他也有自己的条件。
“乔励给我,朱玉红给你。”他说。
“为啥啊?”李擒龙怀疑地看着他,“你要乔励干什么。”
“做我的副将。”于生澜说。
“你就这样看重他?我觉得你心眼也不比乔励少啊,”李擒龙犹豫地问,“你为什么非要他当你副将。”
“我是觉得你心眼比他少,才要他的。”于生澜道。
李擒龙对着于生澜挥了几拳,愤怒地拒绝他带走乔励,也因此放弃了说服朱玉红留下。他早看出来了,朱玉红一心跟着于生澜,根本不愿意留在Arm。
“反正已经这样了,”李擒龙抱着手臂,“我不要朱玉红。”
乔励想说,没有工程师,所以我们就没有机械军人了啊,但他想再马后炮了,于是斗胆向李擒龙进言。
“不过我们虽然没有工程师,但有工程兵。”乔励道,“我问过他们,说是只要能拿到核心芯片和制造图,他们也不是不能复制。”
“这怎么能拿到?都是军事机密,”李擒龙说,“窃取了这东西可是大罪。”
乔励忽然抬手,捋了一下自己的脸。
李擒龙怔住,反手握拳,锤了一记他的头。
“你不要命了?!”他皱起了眉,压低声音,“不要总是用那什么面具去搞鬼,何况他们一个是我大哥,一个是我弟,我去窃取他们的机密?也太没下限了吧。”
“李总,你想想张吉惟那天是怎么说的,兵不厌诈,”乔励叹道,“只要能赢,何必讲究过程呢?何况他们一个是你哥,一个是你弟,既没有给你留下兵权,也没有给你机器人。”
“我不要他们给的东西,更不会去偷。”李擒龙不假思量,摇了摇头,否决了他这歪主意,“五分钟就五分钟,只要能亮出咱们Arm的风采,不比在乎时间长短。”
他转身大步走了,乔励站在身后,看着李擒龙的背影。
那截笔挺的背、高昂的头颅还有乌黑发光的马尾,他已经看了很多年,从少年时代一直梦想着、看着,直到现在,从水星看到厄斯。
李擒龙永远是这样,像一根不会弯折的旗杆,他到底知不知道乱世中谁更无耻谁更没有下限,谁得到的就更多。
可这些话他也不愿意跟李擒龙多说,说多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脏了李擒龙的耳朵。
“写信这种小事用不着你,你去歇着吧。”李擒龙摆摆手,已经摩拳擦掌地往办公室走。
乔励紧随其后,待到李擒龙前脚进门,他后脚就跟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李擒龙在桌前坐下,刚要找纸,乔励已经先一步从抽屉里拿出军用信纸摊开,又将钢笔拔开笔帽,殷勤地递到他手边。
李擒龙接过笔,思考片刻,埋头便写。这封信放在古代,大约该叫“聘战书”,请同僚将军不远万里来到厄斯,助他收拢旧部,稳住脚跟。
信里的措辞,李擒龙字字斟酌,既有感情,又有深度,虽是求人,但写得不卑不亢,言辞之间透着对这位叔叔的敬重与信任。
范承毅师从父亲范恒满,而范恒满身为五星上将,参与了反封建和双星战争,功勋卓著,是名副其实的范大将军。
范承毅三十岁之前,被称为“范小将军”,多年来在水星执勤,也不知道是被奸人所害还是内部排挤,水星上的脏活累活都被安排给了他,既承担防爆□□工作,也参与抗洪抢险、防疫防灾,奔走在水星各大险情危害的第一线,既是军队中的骨干中年将领,也是百姓心中的榜样,没用多久,他就摆脱了父亲的光环,成为深受民众爱戴的范大将军。
乔励站在一旁,没有出声,静静看着,李擒龙思路清晰,下笔有神,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钢笔划过信纸,留下的沙沙声。
李擒龙写到与弟弟政见不同,产生龃龉,于是分兵驻守、另立番号时,皱了皱眉,显然心里是难过的。
乔励心中叹息,抚了抚他歪在椅背上的马尾发尖,像是为他顺了顺毛。
这场景在乔励心里,无端地生出一股红袖添香、秉烛夜读的温馨。他看着李擒龙认真写字的侧脸,那棱角分明的小麦皮肤散发着健康的蜜色,轮廓被窗边漏进来的月光与台灯交相勾勒,而他眉头微蹙、嘴唇紧抿的模样,令乔励看得近乎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