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好了。”李擒龙突然出声，打断了乔励的走神。

他双手平举信纸，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对乔励道：“你听听，我念一遍，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替我挑出来。”

乔励忙敛了神色，点头应允。

李擒龙便朗声念了起来：“尊敬的范大将军，我亲爱的小范叔叔，您近来可好？听闻水星年初文煜、康源多地出现地震，11·8特大火灾惊动世人，您都亲临一线，参与抢险，实令晚辈敬佩。我虽远在厄斯，亦日夜忧心水星局势，恨不能为您分忧。尤念及您昔日教导，倾囊相授，我从小就知道，身为人民子弟兵，必须时时刻刻为人民利益着想，不畏辛苦，更不畏强权。

今冒昧致信，非为私情，实有一事相询，关于厄斯的未来，您是怎么看的？有人说，厄斯是于总司令当年挥兵打下的江山，当由我们水星世世代代享用资源，挖掘一切，以报叶桑、封腾冲侵略之仇；也有人说，上辈仇怨既已大仇得报，何必还要抓着厄斯人不放，不如彻底离开，将过去一笔勾销。

范将军，此事关乎重水供应链真相，或涉多个军队利益，实在是我一人之力，无法撼动半分，八年前断供之隐情，若您知晓一二，能否为我解惑，我愿亲赴水星，与您面谈。”

“……就这样，你看行吗？”李擒龙放下信纸，摩挲着钢笔尾端，“提重水的事会不会太直白？”

乔励听得很认真，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李擒龙举信的手上，上面有训练磨出的薄茧，指节修长、指骨漂亮。

“这里，”乔励指了指信上的某处，“‘亲爱的’三个字太不正式，你也不怕他夫人吃醋。”

“他没有夫人。”李擒龙歪着头看着他，“他是不婚主义者。我爸说因为他像他爸是卷毛，卷毛都不招人稀罕。”

乔励听不懂这样的论调，明明范承毅和范恒满都是长相很粗犷的男人，是他认为的美男。

“他没有夫人就更不能这样写了，因为你也是个单身的Omega，会给他生出遐想。”

“怎么会呢，”李擒龙感到好笑，“他是教我武术的师父……行吧行吧，这仨字改了，还有呢？”

“还有你不要太委婉，直接提出你的要求，”乔励说，“‘不吝赐教’好像只让范大将军战队，略显生分。不如改成‘我在厄斯被他们欺负了，恳请范叔援手’。”

“这样吗？”李擒龙从来不是一个会示弱的人，“像不像在撒娇？我简直都不好意思了。”

“相信我，只要你肯撒娇，世界都为你放行！”

“……”李擒龙无语地牙疼，但还是听他的改了。

他重新认认真真誊写了一遍，跟乔励反复斟酌后，将这封信件，满怀希望地寄了出去。

寄出那封信后，乔励并没有闲着。范大将军那头再快也需时日，军演也只是一次演习，重点是别人有的东西，龙龙必须有。

李擒龙可以凭着一身傲骨不争不抢，但乔励不愿眼睁睁看着Arm在众军面前沦为末位。既然明面上的路走不通，他便自己往暗处寻。

他约了天赐神军的朱玉红。

会面地点选在厄斯边界的一处废弃医院，初冬冷风阵阵，四周荒无人烟，目之所及只有坍塌一半的手术室和病房，钢筋水泥露出内部肢块，朱玉红比约定时间晚到了半刻钟，面色阴沉地踏过满地沙子，难掩不悦神色。

“住惯了首都军营，辛苦朱工跑来这鬼地方了。”乔励坐在一截断墙边，见他来了，面带微笑。

“乔总别来无恙，近日为了军演，咱们都在忙着，没想到你还有闲心找我叙旧。”朱玉红在附近找了半天，没有能落座的地方，只得站着说。

“我们可没有什么忙的，你也知道，Arm没有军械机器人。”

朱玉红上下打量他一番，不由冷笑：“你想要？胆子不小。李擒龙知道你私底下找我吗？”

“李总向来不喜欢机器人，不然也不会不争取你了。只是我是个对什么事都很好奇的人，”乔励说，“我十分想要。”

“你也是傻，当真以为是李总不要我吗？”朱玉红也不废话，往断墙上一靠，“他是拿你换的我，跟我比起来，他更舍不得你。”

乔励面色微变，身子一晃，差点儿从断墙上摔下来。

“哎哟，春心萌动啊乔总，”朱玉红扶稳了他，“你说吧，找我什么事。要是想要我给你一个神罚或者机器人，对不起，没有。”

“你给我我也拿不走啊，弄不好还被就地正法，那天你们主副将带着一个假的杨忠宝，可把火星殿下都打趴下了，我哪有那机械实力，”乔励叹了口气，抱着手臂，语气不紧不慢，“只可惜我一身制毒下毒的本事，在这乱世竟没有用武之地。”

朱玉红眯起了眼睛，紧了紧身上呢大衣。

他身材高瘦，相貌普通，穿着却十分精良考究，全无军人的质朴，反倒透着一股华丽庄重，有着编制三十万以上天赐神军的二把手，该有的气势。

“也未必就没有你才华施展之地。机器军人再冰冷，也都听得懂命令，反而是有的人心，难以揣测。”

“朱工，看来是有的人让你发愁了，不如跟我说说，我来替你摆平怎么样？”

朱玉红笑了笑：“你倒是直接，但你就算帮了我，我也不能回报你，凭Arm那点家底儿，有芯片也无法拥有神罚级武备。”

乔励没有动怒，只是点头道：“Arm确实没有那实力，但我没有吗？一个失控的机器人，还不如一个忠诚的囚徒，能杀人于无形，还能为你保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循循善诱的风，轻巧地吹开了朱玉红的野心。

“那你试试看，对象还是那个人，灵榕。”他吐出这个名字，目光直直地锁在乔励脸上，“上次若不是你及时发现，我恐怕已经因为害了他而进了大狱。眼下他又赖在军营里不走，实在是我的眼中钉，肉中刺。”

“于生澜没有赶他？像是要给他碎尸万段的模样。”

“没有。”朱玉红握了握拳，咬牙切齿，“我知道他还是仗着于总的宠爱，肆意谋求他想要的东西。”

“这等祸患实在不能久留，”乔励说，“只可惜我远在他乡，没法帮你出谋划策。”

朱玉红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阴鸷下来：“你是药剂科出身的高材生，你的手段，咱新兵营最好的医疗兵也无法与你匹敌，当日联盟军被娄威宏、灵榕联手下毒，也是你第一时间救了人。只是……不知道灵榕还有没有那种毒，还会不会再害人。”

乔励莞尔：“这很容易，只要你取来他的头发给我检验，我就能因人制毒。保证神不知，鬼不觉，一点儿痕迹都不留。”

朱玉红眼中不由得冒出精光：“此话当真？”

“你可以静观其变。”乔励微笑道，“药量、成分、代谢路径，全部按他的体质来单独匹配，任谁都查不出，事后即便验尸，也找不到任何异常。”

朱玉红听得心驰神往，嘴角渐渐浮起一抹笑意。

他盯着乔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盒，往乔励面前一扔。

“就当是预付金。”朱玉红说，“事若办得漂亮，自然还有后续。李总本来就是于总亲哥，既出同根同源，不必计较那么多。何况，王传宁不都拿到神罚了吗？”

乔励稳稳接住盒子，打开盖子后，看到那金黄色的一方芯片，不禁挑眉笑道：“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