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承泽的“消失”,并非毫无波澜。
只是江宸这只无形的大手,将所有的涟漪都强行按捺了下去。
首先是他实习的江氏集团。一个总裁办的实习生突然不再出现,自然会引起议论。
但杨助理收到了一份来自“高层”的模糊指示,称言承泽因“家庭突发紧急事务”已办理无限期停职,具体归期未定。同时,人力资源部那边也收到了类似的通知,流程走得悄无声息,却又合规合矩。
在竞争激烈、人员流动本就频繁的大集团,一个实习生的去留,如同投入大海的一颗石子,即便有少数人心存疑虑,在缺乏证据和明确指向的情况下,也不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新人去挑战江宸的权威。
流言在初起时,便被无形的压力扼杀在摇篮里。
至于言承泽的学校那边,江宸动用关系,以“企业重点培养,参与封闭式海外项目实训”为由,为他办理了休学手续。手续齐全,理由充分,甚至还有“言承泽”亲笔签名的申请扫描件(自然是伪造的)。
对于一个成绩优异、被大企业看中的学生提前参与重要项目,校方乐见其成,并未深究。
而言承泽那套租住的公寓,租金被一次性付清了一年,并通过中介转达了“承租人因工作调动长期外出”的消息。房东收到钱,自然不会有意见。
江宸像一位技艺高超的编织者,用谎言、权势和金钱,织成了一张细密的大网,将言承泽从原本的社会关系中悄然抹去,不留一丝破绽。外界看到的,只是一个幸运的年轻人得到了难得的发展机会,暂时脱离了常规轨道。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柯凡就是那个例外。
在言承泽失联的第二天,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发给言承泽的信息石沉大海,电话先是无法接通,后来干脆变成了关机。
这不符合言承泽的性格,尤其是在他们刚刚决定要放手一搏,将证据提交之后。
他尝试去言承泽的公寓找人,吃了闭门羹。询问房东,只得到含糊其辞的“工作调动”说法。他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他没有轻举妄动。多年的职业本能告诉他,能让言承泽这样悄无声息“消失”的,只可能是那个他们正在调查的目标——江宸。
他动用自己的渠道暗中调查,很快发现言承泽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机场,而后便被江宸的人带走。
他也查到了言承泽名下账户的异常(,以及学校、公司那边天衣无缝的“官方说法”。
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言承泽被江宸控制了。
柯凡愤怒,却更冷静。他清楚江宸的能量,知道自己若是贸然报警或采取激烈手段,不仅可能救不出言承泽,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给言承泽带来更大的危险。
江宸既然敢这么做,必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普通的报警,很可能被轻易化解,甚至反咬一口。
他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猎豹,按捺住立刻冲出去的冲动,开始更加谨慎地搜集证据,不仅是关于苏景明的,更是关于江宸非法拘禁言承泽的蛛丝马迹。他需要一击必中的筹码。
同时,他也在等待。等待言承泽之前让他匿名提交的那些证据发酵。他相信,只要那些东西被引爆,江宸和苏景明必然阵脚大乱,那或许就是言承泽脱身的机会,也是将对方一网打尽的最佳时机。
尽管已经过去那么久,计划却依旧石沉大海,毫无波动,早已宣告失败,他也不能轻举妄动。
在此之前,他必须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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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里,言承泽的日子在一种被精确控制的节奏中度过。
他获得了有限度的自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在规定的时间起床、用餐、在指定区域活动、完成江宸通过网络指派下来的“工作”。
这些工作逐渐从简单的数据整理,过渡到接触一些江氏边缘但核心的灰色地带的业务数据分析和文件起草。江宸在一步步地将他拖入更深的水域,让他手上沾染更多无法洗脱的痕迹。
言承泽照单全收,完成得无可挑剔。他甚至会在某些文件上,提出一些看似为江宸利益考虑、实则暗藏引导性的建议。他在试探江宸的底线,也在为自己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两人之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江宸大多数时间不在别墅,但无处不在的监控和定时的工作指派,让言承泽时刻感受到他的存在。
偶尔江宸回来,两人会在餐厅共进晚餐,席间交谈仅限于公事,气氛冷淡而疏离。
江宸不再像最初那样情绪外露,他变得更为内敛和深沉,看言承泽的眼神复杂难辨,像是审视一件珍贵的、却有瑕疵且不受控制的藏品。
这天晚上,江宸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
他走进书房时,言承泽正坐在电脑前,处理一份关于海外某个离岸公司资金往来的分析报告。这是江宸交代的“作业”,内容敏感度极高。
江宸没有打扰他,只是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酒,然后靠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默默地看着言承泽工作的侧影。
灯光下,言承泽的侧脸线条清晰,神情专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安静而顺从。
但江宸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隐藏着多么倔强和仇恨的灵魂。
他想起手下汇报的,关于柯凡近期异常活跃的调查动作。那个男人,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正在暗中环伺。
他也知道,言承泽提交的那些证据,虽然被他动用关系暂时压了下去,但就像埋在地下的火药,随时可能被引爆。
内忧外患。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既是所有麻烦的源头,也是他此刻……唯一想要牢牢抓住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