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矛盾而扭曲的情感,让江宸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力。
他似乎可以用强制的手段留下言承泽的人,却无法掌控他的心,甚至无法预测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
“那份报告,明天上班前我要看到结论。”
江宸忽然开口,打破了书房里的寂静,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言承泽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将所有情绪封锁在冰冷外壳下的模样。
江宸握紧了酒杯,指节微微泛白。
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却无法浇灭心头那股无名火。
他放下酒杯,大步走到书桌前,伸手,猛地合上了言承泽的笔记本电脑!
“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突兀。
言承泽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问“你又想做什么”。
江宸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将言承泽困在座椅和他的身体之间,目光锐利地逼视着他。
“言承泽,”他几乎是咬着牙,声音低沉而危险,“你到底要怎么样?”
言承泽迎视着他,眼神清澈,却深不见底。
“江总指的是什么?”他反问,语气平淡无波,“我难道不是在按照您的要求,做好‘分内事’吗?”
他这副全然被动、将一切归结于“要求”和“分内事”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江宸。
“分内事?”江宸冷笑一声,猛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之大,让言承泽痛得蹙起了眉,“看着我!告诉我,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是不是还在想着怎么逃?想着怎么把我送进监狱?嗯?”
他的气息灼热,带着酒意,喷在言承泽的脸上。
言承泽被迫仰着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英俊脸庞,看着他眼底那翻涌的、复杂而痛苦的情绪,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楚。
但他立刻将这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了下去。
恨意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燃料。
他不能动摇。
“江总多虑了。”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下巴被钳制而有些含糊,“我现在……还能想什么?”
他眼神里的空洞和认命,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江宸的心头。
江宸看着他那双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疲惫和沉寂的眼睛,捏着他下巴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力道。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缓缓直起身,后退了一步,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转过身,背对着言承泽,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
“出去。”
言承泽沉默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没有再看江宸一眼,默默地离开了书房。
门被轻轻带上。
江宸独自站在空旷的书房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背影僵硬而孤寂。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或许……永远也无法真正得到这个年轻人。
无论他用的是强制,是怀柔,还是……连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那一点点可悲的心动。
他们之间,横亘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那条鸿沟,名字叫言明姝。
叫仇恨。
叫……他最初那愚蠢而自私的决定。
他闭上眼,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
所以,这就是报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