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言承泽先生,在前几天,苏醒了。”陈律师重复了一遍,语气肯定,“虽然目前意识还很模糊,认知和记忆都存在严重障碍,反应迟钝,但……他确实睁开了眼睛,有了基本的生命反应。医生说是……医学奇迹。”
奇迹……
江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窒息般的抽痛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荒谬的狂喜与恐惧交织的情绪。
他醒了?
那个他恨之入骨,又……复杂难言的人,醒了?
在一片空白之后,无数个问题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记得什么?
他还恨我吗?
他会说出真相吗?
还是……他连我是谁都忘了?
这种未知,比确定的恨意,更让他感到恐慌和……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可耻的期待。
“他……能说话吗?”江宸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还不能。”陈律师摇头,“医生说他的语言功能受损严重,目前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声音,认知水平大概……相当于幼童。而且,他似乎对过去的事情……没有任何记忆反应。”
失忆……?
江宸愣住了。
那个费尽心机布下天罗地网将他置于死地的人,那个让他爱恨交织、最终一败涂地的人……醒了,却忘了这一切?
忘了仇恨,忘了算计,也忘了……他们之间那些扭曲纠缠的过往?
这算什么?
是命运对他最后的嘲弄吗?
他应该感到庆幸吗?庆幸言承泽无法指证他更多?还是应该感到……更深的绝望?因为连一个清晰的恨的对象,都失去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掀起的滔天巨浪。
言承泽的苏醒,没有带来解脱,反而像一把更钝的刀子,开始缓慢地、持续地切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