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宸的案子进入了漫长的司法程序。
他依旧被关押在看守所,与外界的联系受到严格限制。但关于言承泽的消息,总能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零零碎碎地传到他耳中。
他知道言承泽转移到了康复中心。
知道他现在像个孩子一样需要人照顾。
知道他对“江宸”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知道他在阳光下,会露出纯粹而茫然的微笑。
每一则消息,都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江宸心上。不致命,却绵密而持久地带来一种奇异的痛楚。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言承泽现在的样子。
想象他笨拙地学习走路的样子。
想象他对着积木发呆的样子。
想象他因为吃到一块喜欢的点心而微微眯起眼睛的样子……
那些画面,与他记忆中那个冷静、疏离、偶尔带着尖锐恨意的言承泽截然不同,也与那个在宴会上得体周旋、在他身边看似温顺依赖的言承泽毫无关联。
那是一个全新的,空白而脆弱的生命。
而造就这个“新生”的,正是他自己。
是他最初的利用和漠视,是他后来的强迫与囚禁,是他……间接导致了那场“意外”。
如果……如果他当初能换一种方式?
如果他能在发现苏景明真面目时就果断处理?
如果他能在言承泽最初靠近时就看穿他的恨意,或者……用真正的温情去化解?
是不是就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
可惜,没有如果。
巨大的悔恨,如同迟来的潮水,终于冲垮了他心中那堵由愤怒和恨意筑起的堤坝,将他淹没。
他不再去纠结言承泽是否真的失忆,也不再徒劳地愤恨那场精心策划的背叛。
他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卑微的愿望——希望那个在康复中心里,如同白纸一样的人,能够真正地、平静地活下去。
远离他,远离过去的一切肮脏与痛苦。
这或许,就是言承泽那句“好好活下去”,对他而言,最残酷,也最真实的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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