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柯凡的周密运作下，一段经过精心剪辑的视频，通过一个绝对隐秘且无法追查的途径，送到了江宸的律师手中，并最终辗转到了江宸面前。

律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那个小小的、加密的播放器递给了他。

江宸几乎是屏住呼吸，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有些晃动，似乎是远距离偷拍。背景是康复中心的花园，阳光很好。

言承泽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薄毯。他比之前丰润了一点，脸色不再那么死白，透着一种脆弱的生气。他正微微仰着头，看着树上跳跃的小鸟，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纯粹因为看到有趣事物而扬起的弧度。

那么安静，那么……无忧无虑。

一个康复师走过来，蹲在他身边，笑着跟他说了句什么，递给他一小块剥好的橘子。

言承泽缓慢地低下头，看着掌心的橘子瓣，眼神依旧是茫然的，但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用笨拙的动作，将橘子瓣送进了嘴里。

然后，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像是被酸甜的滋味取悦了，那抹浅淡的笑容加深了些许，在阳光下，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纯粹，干净，不染尘埃。

与他相关的一切阴谋、仇恨、肮脏的交易和扭曲的情感，似乎都与他无关了。

江宸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脸，那个笑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胀痛得厉害。

他看着他笨拙却认真地咀嚼，看着他因为一只蝴蝶飞过而好奇地转动眼眸，看着他被康复师推着慢慢离开镜头，消失在绿植深处……

视频结束了。

狭小的囚室里，只剩下江宸粗重的呼吸声。

他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触摸了一下屏幕上言承泽带着笑意的嘴角。

冰凉的屏幕，无法传递任何温度。

但他却仿佛被那虚幻的笑容灼伤了一般，猛地收回了手。

他闭上眼，将播放器紧紧攥在手心，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珍宝。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冲破了所有防线，重重砸落在他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无法真正靠近那片阳光了。

他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如同窥视神明一般，远远地、贪婪地，看着那个被他亲手摧毁，又以另一种方式“新生”的人。

而这，就是他的结局。

言承泽留给他的，最漫长的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