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知晓,又何须再问?”
听到这话,尧让哈哈大笑了起来,他攥紧手中的筷子,语气平静道:“母后,哪怕你在这时候欺骗一下朕,朕或许还会像幼时那般心甘情愿被您骗着。眼下的选择您不会后悔的,对吧?”
太后略显慌张地看向他,问道:“你这是何意?”
尧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将话说到了别处上:“母后,您知道朕当年是怎么一个人杀了李植德那帮阉人的吗?还是您一直认为朕就是个没有手段的帝王?当年,朕将他们的手脚打断,让他们跪着给太子皇兄磕头忏悔,为了藏拙,朕只能让他人以为是朕手下的将士做的。母后,您对朕的了解还是太浅薄了,就如同眼下这般。”
话刚说完,尧让紧攥在手里的筷子便被他用力一抛,却狠狠地插进了尧显的一只眼睛里。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尧显捂着那只不断流血的眼睛,痛苦地说道:“母后,我的眼睛好痛啊。”
尧让站起身一步步地朝着他们走去,面无表情道:“母后您瞧好了,这便是朕行事的手段!朕早就不是您记忆中那个任人欺辱的五皇子!更不是那个轻易被你动辄打骂的儿子!”
“尧让!”太后怒吼道:“他是你亲兄长!”
“什么兄长?一个野种也配当朕的兄长?母后您老糊涂了吗?”最后一句话,尧让明显是带着怒气吼出来的。
与此同时,尧让缓缓从剑鞘中取出长剑,直指着尧显和太后,怒不可遏道:“母后您还真是将皇家颜面无情践踏啊。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您在试图玷污皇家血脉!试图让一个野鸡当皇帝!大秦江山怎能落在一个野种手里?无论今日您要如何阻拦,尧显非死不可!”
看着尧让那副不容抗拒的帝王威严,太后大吼道:“都给哀家进来!”
太后的一声令下,众多禁军纷纷出现内殿门口。尧让回过身看着他们,不屑道:“母后你想好了吗?这一步可没有回头路,弑君造反的下场您担得起吗?还是说你当真是为了这个野种,即便是诛九族也在所不惜?”
“他不是野种,他是哀家的儿子!”太后看着尧让,眼神中充满了得意:“你是哀家所生,哀家太了解你了,你打小就自负!这甘宁宫里外全是哀家的人,若哀家猜得没错,你是一个人回到宫里的......”
“哈哈哈......自负?”尧让攥紧手中的长剑,苦笑道:“朕何时自负了?难不成在母后眼中,朕年幼时的百般顺承,竟皆是自负不成?母后,朕不是您的亲生儿子吗?朕过去一直不懂,这世间怎会有母亲将自己的儿子往外送的?如今朕都懂了,无论是过去的您,还是如今的您,从未对朕这个亲生儿子有过半点恻隐之心,一次都没有。”
“朕再说一次,让开!”
太后死死地将尧显护在身后,随即对着门外站着的禁军,大喊道:“都给哀家上,杀了皇帝!”
最后这句话直接磨灭了尧让最后一丁点的心软,也断送了她最后的生路。
尧让持着长剑转过身,脸上带着决绝的笑意,一剑又一剑将扑上来的禁军斩杀当场。下一刻,他刚举起手中的长剑时,却感到后背传来一股剧痛。
他缓慢回过身,看着太后从他的后背上拔出那支沾染血迹的发簪。他死死地握住太后颤抖的手臂,极致失望地开口:“母后,这是朕最后一次叫您母后。您总是有法子让朕一次又一次对您失望至极,朕已然数不清这是第几次您想除掉朕了!”
在太后错愕的眼神中,尧让用力将她推至地上。当他刚转过身,一名禁军就持着剑朝他刺来,他手中的长剑欲持起,一支箭矢便先一步穿过了禁军的胸膛,看着禁军了无生息地倒在地上,手持着弓的夏星辰也缓步朝他走了过来。
苏风逸走上前,躬身说道:“陛下,甘宁宫外候着的禁军已尽数斩杀,无一幸免。”
听到这话的太后瘫坐在地上,而此时的尧显却拼了命往偏殿跑去。尧让只是瞥了一眼,便将手中的长剑朝着那个方向抛了出去。
“不要!”随着太后崩溃地喊出声,话落之际,长剑已然贯穿了尧显的右脚,剧烈的疼痛感使得尧显顿时昏死了过去。
“林贤,将这个野种带到廷尉狱去,朕要亲自在他身上夺回属于朕的一分一毫。”尧让说这话时脸上的杀意甚是强烈。
“是!”林贤命两名御林军将尧显拖了下去。
见此情形,太后心里已然知晓尧显再无一丝生还的机会......
“尧让,为何你就是不肯放过他?为何不给他一条活路?”太后紧攥着尧让的衣角,哭着说道:“哀家背叛你父皇是哀家的错,但此事与你无关,你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尧让,哀家真是后悔,哀家就应该在生下你之时就将你掐死,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尧让冷漠地俯视着她,缓缓开口道:“那还真是替你惋惜啊,你的自以为是恰恰是朕的活路!你的赶尽杀绝恰好让朕遇到真正的至亲。”
“你问朕为何一定要杀了尧显?缘由很简单——尧显的存在只会让皇家蒙羞!他只要活着,就会时刻告诉朕,朕是个笑话!你以为你的愧疚和歉意能抵消你犯下的错?你以为......他的一句错了,朕的母后和太子皇兄就能回来了?”尧让笑着笑着便落下了泪:“朕的不幸皆因你们母子二人,让好不容易得到幸福的朕一夜之间失去了两个至亲,一切都皆化为泡影。”
“你让朕如何释怀?如何原谅?朕若放过尧显,岂不意味着朕是狼心狗肺之徒?你让朕如何面对朕的母后和太子皇兄?你母子二人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伤害朕的至亲!”
尧让转过身,冷声道:“传朕的旨意,显王尧显谋逆造反,已被朕当场斩杀。其党羽萧国公,一律诛九族,即刻行刑,不留活口!当朝太后牵涉其中,念其年事已高,故免其死罪,永锢别苑。褫夺太后尊号,非死不得出!”
“是!”林贤应声道。
听着这旨圣意,瘫坐在地上的太后松开了紧攥住龙袍的手,华贵的凤冠下,那张向来威严无比的脸此刻写满了绝望。眼中第一次褪去了掌控一切的从容,只剩下全然的不知所措。
此刻她终于意识到,在她对尧让下杀心的时候,亲手将发簪插进他身体里的时候,她就已经失去这个亲生儿子了!
或许,在更早以前就已经彻底失去了......也或许,她从不在意。
再次清洗了一次朝堂的尧让,也因身心力竭倒在了夏星辰怀里。
“林贤,快宣太医!”夏星辰看着尧让后背上的伤口,语气担心道。
林贤慌张地边往外跑去边应声道:“奴才即刻前去将太医带过来。”
躺在龙榻上的尧让仍旧昏睡着。睡梦中,他仿佛又再一次回到了年幼时候,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食物咽着口水。
“母后,儿臣......儿臣也想吃。”尧让小心翼翼地攥着魏氏的衣裙,话里还夹杂着恳求之意。
魏氏只是瞥了他一眼,便一脚将他踢倒在地,语气嫌弃地说道:“你有什么资格向本宫索取?你兄长今日围猎,拔得头筹。你瞧瞧你自己,做了什么让本宫长脸的事情?”
尧让低声道:“儿......儿臣今日被夫子夸赞了,父皇也称赞儿臣有天赋。儿臣日后一定会努力给母后长脸的!”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之际,深怕眼泪落下会令魏氏厌恶,只能低下头哽咽道:“母后,儿臣真的很饿,能不能给儿臣一点吃的?一点就行。”
“一点都没有。”魏氏生气道:“既然他们如此看重你,那你便去外面给本宫跪着!若是让本宫欢喜了,本宫就赏你一口吃的。”
“母后您别生气,儿臣这就去。”
年幼的尧让就这样又一次被罚跪在外面,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惹魏氏不悦,但他只能小声地啜泣着,根本不敢大声哭出声。否则,今日就会与往日一般,饿上整整一日。
可饿了两日的他,还是因无力支撑而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