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岛看了眼迹部的脸色，“别摆出一副不愿意接受的样子，公事公办而已。”

不是先决定全国大会在东京举办，主办方斟酌以后再举荐冰帝。而是冰帝的实力配得上这个举荐名额，所以全国大会一定会在东京举办。

“我没有不接受。”迹部否定他的说法，没有再多说，带着人走进餐厅。

用整个关东赛程的时间去为全国大会准备，这个结局倒也还算不错。他没有怀疑种岛是否真能决定这件事，种岛说正事的时候带着一种说得出就做得到的强烈自信……迹部隐隐感觉这人说不定已经把相关事宜通知完毕了，只是顺口告知自己而已。

种岛跟幸村挥了挥手机，“有急事，我得先走了。回去再联系吧。”

虽然今天冰帝的比赛非常非常漫长，但立海为观赛准备的面包和零食还剩了一些。幸村拿出两个没拆封过的面包递给他，跟他告别。

“谢啦。”种岛接过面包，转身离开了。

餐厅里。

仁王依靠在包厢角落翻看菜单，不过他只是给自己点餐。虽然队友们对他能接受的食物都稍微有些了解，但没人知道他今天会突然想吃些什么。

“雅治。”出乎意料的，柳也拿着一本菜单凑过来了。

“你怎么过来了……”仁王茫然，不过还是下意识地打趣他，“算算我点了什么？”

“……”柳不知道该回些什么，觉得自己在队友们心里的形象好像越来越玄学了。

“我是有正事想问。”他实在是太在意这件事了，等不到回立海再找机会探究，表情严肃，“雅治，今天迹部和手冢比赛的时候，你到底和精市说了什么？”

哦，为这个来的。仁王表情一肃，转头很认真地凝视着柳，想起什么似的，先叹了口气，但很快又重整旗鼓，对他郑重开口。

“pupina。”

“……”柳深呼吸一口气。

“哈哈哈哈……”仁王笑了一会儿，停下来想说些什么，但是开口前看到柳冷漠的表情，于是又笑了一会儿。

等他终于笑够了，又开始翻看手中的菜单，“莲二，何必在这跟我演戏。你难道真猜不到我说了什么？”

“我猜不到。”柳有些烦躁，要是知道怎么能让幸村解开这个疙瘩，他早就去做了。

“直接劝他是行不通的。”

仁王翻菜单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你劝过。”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仁王合上菜单。

“我是在图书馆问的，我问他需不需要我去跟弦一郎沟通一下……实际上我是想问，我能不能代替他去跟弦一郎沟通？你知道他能听出我的意思。”

“当然。”仁王想起今天幸村在看台上的表现……

如果只是为了帮迹部缓解舆论压力，他不需要多此一举地重复青学的人说的话。

这么聪明的人，哪会听不出一句话或者一个词语的言外之意？

他会去思考的，他会思考自己的网球在幼驯染眼里到底是因为运用精神力，相比用技巧和力量赢下的网球不正面，还是跟那种他认可的网球相比……自己的网球是趁人之危、或者卑鄙下作？

这些真田从未说出口的词语字字诛心，远比“堂堂正正”本身更伤人。

真田当然不会真有这个意思，可他们从来没有沟通过这个问题。或者说，把脑袋里没这根弦的真田先撇开，是幸村不知为何一直没有主动提过这个问题。

而只要在某个时间点往反面想过一次，经年累月，这些言外之意一定会在他心里根深蒂固——除非幸村根本没这么想过。可幸村怎么可能没想过？

他被好友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否定的，是和他的生命同等重要的东西。

柳叹了口气，“精市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转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小王子》。”

听到这个书名，仁王猛地回头转向柳这边。他好像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

果然，柳的声音伴随着另一边真田跟幸村说“虽然吃过午饭，但还是可以补充一些蔬菜”的声音一同响起。

“如果我命令一个将军变成一只海鸟，而那个将军不服从，这不是他的错，这是我的错。”柳现在回忆起这个画面，依然能听到当时幸村柔和又颇具说服力的声音。

说完，柳靠在墙壁上，看着窗外璀璨夺目的盛夏，“精市读了这句话，还告诉我不应该勉强弦一郎改变自己的想法。但我知道他是在乎这件事的，一定很在乎……”

“我看到了。他‘朗读’时翻开的部分，停留在序言的概率是100％。”

“puri~”

柳没想到的是，听完他的话，仁王又开心地笑了起来，但和刚刚成功捉弄自己的狡黠不同，他这次笑得畅快淋漓。

等又一次笑够了，仁王再次打开那本菜单。翻动书页的声音传递出不加掩饰的高兴，他揭晓谜底：“我当时是在恭喜他，恭喜他遇到一个知己。”

柳久久没有出声……又过了一会儿，他也跟着笑了起来。这对他来说是非常罕见的表情。

“雅治，我猜你点了一份汤面。”柳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仁王好像有些失望地看着他，“piyo~算错了。”说是这么说，却把菜单翻到主食部分，把自己点的饭团划掉改成了汤面。

他瞥了一眼柳，提醒他，“你现在该感谢我。为提高你算命的成功率做出的牺牲。莲二。”

柳又“……”了，笑容消失，长长地叹了口气，“不，我不需要这种成功率……”

两人一起回到餐桌前，正好看到迹部递给幸村一杯饮料，跟他说“今年的全国冠军一定是冰帝”。

幸村接过饮料，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立海大三连霸没有死角……虽然我很想这么说。可惜我们立海要先把关东冠军拿下来才能有空想这件事。”

“啊嗯？我看你还是早点想想……”

因为今天观赛时就坐在幸村旁边，丸井成功抢到饭桌上和幸村相邻的位置，和刚回来的柳对视一眼，都是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柳小声跟他说：“他们争论到菜上齐的时间才停止的概率是100％。”

这个你不说我也知道啊！丸井吹了个泡泡，决定阻止不了就加入他们，于是口中说着我们王者立海全国大会也是没有死角的，凑过去和他们一起争论。然后迹部旁边的忍足可能也打着这种破罐破摔的心态加入了进来。再然后是柳、宍户、真田、向日……最后等菜终于上齐，大家停下来，或者说两位部长终于决定停下来的时候，所有人的饮料都喝得差不多了。

窗外晴空万里，满目是绚丽灿烂的色彩。众人在蝉鸣声中嬉戏打闹，一如既往的沉默便是万字话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