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岛见他没有勉强的样子，也就顺着他问，“被吵醒以后呢，还能不能睡着？”

“一开始不能……后来习惯了，很快就能再次睡着。”

“偶尔我会在被吵醒的时候觉得……”幸村回忆几个月前的冬天，眨了眨眼，“身上盖着的棉被有些重。”

“我只记得这个了。”他居然扬起笑容。

种岛怔住。

他沉默半晌，缓缓开口，“我听懂了……这是在安慰我呢。”

“了不起的神灵。”种岛真心实意地夸赞。

“我想要一杯水。”幸村这么回应。

“好、好。”种岛连忙把水杯递给他。

“羊排……”

“还没熟呢，得再等一会儿。”

“那块牛肉——是不是好看一点？”

“确实是这样，”种岛赞同地说，把它夹到幸村的盘子里，“它的边缘形状比其他的更流畅。”

“……”好会讲话的京都人！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愉快的晚饭后，幸村刚走出店门就接到了迹部的电话。

种岛在旁边正大光明地偷听。通话内容大概是迹部关心了一下幸村的身体，又义正言辞地谴责了真田和柳的行为。最后问他要不要转学去冰帝，把属于团体的全国三连霸变成只属于个人的、独一无二的三连霸。这样听起来更帅气。

“？”这个逻辑是种岛没想到的。不得不说听起来很让人心动。

不过幸村还是笑着拒绝了。

最后，迹部长长地叹了口气，却说了一句很跳脱的话，“不来就不来吧，别去四天宝寺就行。”

“诶？”幸村愣住，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跳到了这里。

但迹部没有解释的意思，又重复了一句“千万别理ecstasy！”随后直接挂断电话。

“ecstasy，是一个……人？”种岛也茫然了。

“是四天宝寺的部长，白石藏之介的口头禅。”幸村顿了一下，不确定地问，“这么称呼好像还挺有趣的？”

“……大概是吧。”

两人把这通有些莫名的电话抛到脑后，慢慢悠悠地朝旅馆走去。京都的夜晚惬意祥和，不少人在外面散步，时不时还有骑着自行车的年轻人路过他们身边。

幸村走着走着，突然无缘无故地往一个狭窄的岔路跑去。种岛跟在他后面，没拦着。

等他跑到这个岔路的拐角处，终于停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旁边昏黄老旧的路灯。

种岛一本正经地问：“以为月亮掉下来了？”

“不是，它不是月亮。”幸村居然也认真回答。

他指了指在狭小的光圈里飞来飞去的蛾，“我是看到它们才过来的。”

它们严阵以待，和光芒融为一体。在这个不够七尺宽的世界里，时光仿佛不会流逝似的，让旁观者恍惚觉得自己在旁观一场梦境。

“野性难驯的生命力。”幸村这么说。只是在欣赏，没有想着别的什么事。

“真有活力呀。”种岛加以赞许。

朦胧的月色下，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飞蛾掠来掠去，肆无忌惮地挥霍着时间。

等到幸村终于看够了，已经过去半小时。两人一起往回走，路上遇到穿梭在古迹中卖花的小姑娘。身着和服，因为一直跑来跑去，脸蛋红扑扑的。

小女孩抬头礼貌地打量着他们，思考要不要上去推销自己的花。踌躇了一会儿，最终下定决心走到两人面前，“两位先生，想要买一些花吗？”

她的花装在一个不小的竹编篮子里，各式各样、色彩丰富的花束有条不紊地摆放着，不止红玫瑰而已。

幸村笑着取下一束棉花，把纸币递过去，“这一束吧，谢谢你。”

随后他转身，把花束放到种岛手上，“如果……月亮掉下来。应该和它差不多？”

冰冷的月光第一次和温暖联系起来，沁进身体，不顺心的事都暂时忘记了。

“哎呀，是一捧月亮。”种岛调笑着，却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握住花束，哪怕它们的枝干比常规切花的茎坚硬很多。

不是娇嫩的花朵，而是皎洁又饱满的果实。柔软的白色生在强有力的枝干上，染上四周灯光的颜色，似明月落入人间烟火中。

小姑娘目送两人慢慢悠悠走远的身影，晚风传来他们约定一起去京都府立植物园的交谈声。她眨了眨眼睛，开心地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天真烂漫。

“欸——珍惜眼前人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