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幸村醒来时已接近下午六点，比起午时，此时的阳光更温和，像是一团橙红色绵密的泡沫，把京都的楼宇、寺庙、人群笼罩在梦一般轻盈的空气中。

他是从球拍挥舞的间隙看到光芒的。有人在诊疗床边练习正手挥拍，用规律得仿佛在做正经练习的速度，以及训练有素的力道——这很夸张。可能是怀疑自己在做梦吧，他郑重地重新闭上眼睛，又睁开。可现状并没有任何改变。

“前辈，”幸村眉头紧蹙，“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醒啦！”种岛看了眼挂钟，“亲爱的春卷，你已经睡了快四个小时了。”

他看起来非常高兴，也非常活泼，“趁你睡着的时候，我比你多练习了三小时。感受到压力了吗？”

“等以后站上冠军领奖台，我一定要说，我只是把其他人睡午觉的时间用来练球罢了。”

“？！”幸村彻底清醒了。

他把毯子一掀，从床上跳下来，用极度诡异的语气表达自己此时的愿望，“我已经一整天没有打网球了……”

“喔——不用担心，亲爱的蘑菇人。”种岛把不知道哪里拿来的球拍放在一旁，故意嘴瓢，“这附近就有一家戒毒所……哦不是，网球俱乐部。”

幸村默然而坐，看着他，毫无头绪地思索着。最后实在忍不住提问，“这四个小时，你掌握了光合作用吗？”

“是的。”他点点头，“阳光赋予我力量，就是有一点点后遗症。”

“过度兴奋的后遗症？”幸村笑着问。

“？”种岛疑惑地摇了摇头，“蘑菇人，你好不讲科学。”

“经过一下午的光合作用，我的脑袋上长出半米高的草，刚刚我把它剪掉了。”

幸村好奇地问，“剪掉以后呢？”

“当然是直接吃掉。”

“会光合作用的食草动物？”

种岛又摇了摇头，“我也会吃肉。”

“好吧，你再努努力，多进化一点。”幸村已经完全适应这个设定，“争取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变成一个行走的生态系统。”

种岛：“……”好敢想的蘑菇人！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蘑菇人又表达了他新的想法，有些苦恼的样子，“我好像有点饿。”

“那我们出去——”种岛话音一转，“站在路边吸收阳光吧！”

虽然是胡说八道，但幸村还是保留了一定的严谨，为所有不会说话的蘑菇发声，“可是蘑菇不能进行光合作用，前辈。”

“噢……可恶的生物学。”种岛有些沮丧的样子，从兜里摸出一个绀色的万花筒递给幸村。

“这是？”幸村接过来。

“附近有一家万华镜博物馆，今天有个手工体验活动，我闲着没事儿去学着做了一个。”显然，种岛并没有真的在这里挥拍三小时。

“他们营业时间太短了，不然一会儿吃完饭还能带你去看看。”

“好漂亮。”幸村把万花筒举到眼前，旋转观察。一小圈赤橙色的花心，深蓝色的光环，青丹色和象牙白在最外围。

他一边看，一边不确定地问，“阿斯涅尔的塞纳河？”

种岛惊讶地挑了挑眉，“这样你都能看出来？”

这支万花筒所用的色彩确实是从雷诺阿《阿斯涅尔的塞纳河》那幅画中提取而来的。因为用色比例相似，猜出来好像不奇怪，但这副画本身并不算出名，或者说虽然这个名字耳熟能详，但人们总是不能第一时间想起这一幅。因为莫奈画过一副同名作品，并且比雷诺阿早五年……别管这两人具体画得怎么样，在不关注艺术的群体中，莫奈的名气超过雷诺阿太多了，而且看画会去记名字的人也是少数。总之种种原因让幸村这个下意识的提问显得有些厉害。

“我很喜欢这副画。”幸村解释道。

“这样就最好了。”

“但跟那幅画没有关系。我感觉——”幸村想了想怎么表达，最后他笑着说，“我感觉我头上也要长草了。”

“不是说蘑菇不会光合作用？”种岛问。

幸村认真和他讲道理，“如果事实和理论相悖，当然要以事实为准。”

“哎呀，浪漫的艺术家。”种岛推着他往外走，“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我好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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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u17训练营。

入江不知为何在三津谷的宿舍，而三津谷本人正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他说话。

“奏多，你是不是太过于积极了……”

入江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专门过来听我的新计划就算了，听完还要看我收拾东西……”三津谷觉得最近自己周围出现了太多无法用数据解释的事。

“你怎么会这么想？”入江嘴角上扬，跟他开了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玩笑，“我这是在珍惜和你相处的时光。”

“过一天，就少一天了。”

三津谷：“……”

“你别这样，我真的很害怕……”三津谷冷汗都要被他吓出来了。

“其实我觉得你的新方案还是有点过了。”入江坐在椅子上，看他把一摞厚厚的资料放进行李箱。

三津谷想了想自己的新方案，不能理解他的想法，“奏多，我确认一下，虽然被叫神之子，但幸村精市应该是个人类吧？”

入江点点头。

“那他……”三津谷闭了闭眼，“一句重话都听不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