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意外地，幸村看见柳朝自己深深地鞠了一躬。

“抱歉，精市。”

“你在为什么道歉呢？”幸村又一次这么问。

柳紧紧攥着衣角。“那天的比赛……”

“莲二，你已经为这件事说过很多次对不起了。”幸村手撑在长椅上，声调没什么起伏，好像真的不在乎似的。但柳知道，这种看似和善的态度等同于拒绝。

柳为了今天这场道歉犹豫了很久，也准备了很久，可在幸村平淡无波的注视下，他忘了自己想要抒发的长篇大论。

他低下头，不敢直视幸村的眼睛。“不是这样的……”

“那些道歉是为我做错的事，这次、这次也和它们有关，可是……”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没人能预见：立海大三巨头之一，参谋柳莲二，居然有一天会紧张无措到话都说不清的地步。

“让你不高兴了……”柳终于抬头直视幸村，“我一直想为这件事道歉。”

倒是比另一个会说话。想起真田耿直得公私不分，被糊弄都反应不过来的道歉，幸村不合时宜地笑了笑。

他顺着风中浮动的流光遥望，晚霞的颜色还同不久前看到的那般，席卷声色，漾出波纹。只是他拍过京都的漫天晚霞，却没心情多看一眼面前的景色。

“我听到了。”幸村这么回答。

——我听到了，我不接受。

柳紧咬下唇，无法自控地肩膀一晃，再次低下头。无法辨认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什么心情，又如何后悔，如何拘谨，如何痛心。

回不去了。

倒是幸村看得很开。见柳好像深受打击，他抬眸，理所应当地说：“莲二，瓷器就算有划痕也是能用的吧？”

柳：“！”

但接收到柳重新振作的目光后，幸村好像又改变主意了。“只是影响收藏价值而已。”

柳：“……”

看他好像又开始难过，幸村再次出声：“可是，日常使用的瓷器本来就不用来收藏。”

柳：“！”

“不过还是没有比较好吧？”幸村又跟柳对上视线。

柳：“…………”

幸村和柳对视。明明是他自己临场讲了个冷笑话，但他没笑，也没什么多余表情。

“精市……”柳艰难地反抗。

“冷静下来了？”幸村问。

事实证明，不管在什么情形下，幸村总能在谈话中占据上风。柳沉默许久，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点头答应，“嗯，冷静下来了。”

“就这样吧。”幸村起身，打算离开天台。

柳连忙拦住幸村。幸村顺势停下，但迟迟没听到后文，于是他往旁边挪了两步，自顾自地走远。

.

五分钟后，柳感觉有一只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他回神，触碰到三津谷担心的目光。

“莲二，有什么难过的事发生了吗？”

“有……”柳语无伦次，“不，并不难过。”

只要裂痕不继续扩大，瓷器就不会碎。

“那你这是？”三津谷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他，一边好奇，一边说正事，“这些是上次没来得及做的其他口味亚玖斗饭团的食谱，应该对你有点帮助。”

一反数据网球选手对情报的看重，在传播健康饮食这方面，三津谷可谓是助人为乐，诲人不倦，几乎到了好为人师的地步。

“亚玖斗哥哥，谢谢你。”柳连忙把笔记本接过来，又有些犹豫地说：“其实……”

“其实什么？”三津谷平静地推推眼镜，掩饰自己发亮的瞳孔。

柳跟三津谷说了说自己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又简单复述了一遍刚刚他和幸村两人之间的对话。

“……”听完新鲜的八卦后，三津谷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一时半会儿居然做不出什么合适的反应。直到对上柳不知所措的目光，他才长长地叹气，又失落地摇头：

“看来修二的感情之路会光明得一塌糊涂啊。”

“？”为什么突然说种岛前辈？

……我刚刚有把前半段也一起告诉亚玖斗哥哥吗？柳慌乱地自我怀疑。

三津谷并没有解释自己和幸村、入江他们是一伙的，只是随口感叹一句，又聚焦柳遇到的问题。“你想让幸村原谅你，还想让他高兴一点？”

“不，我其实，”柳下意识地否定，“我只是觉得一定要道歉，只有这个……当然也想让他高兴一点。”

“你认错就能让人开心吗？”

“啊？”

“就算没提前准备惊喜，至少也要讲几个冷笑话吧。”三津谷拍拍他的肩，鼓励道，“莲二，多看多学。”

“？？”柳茫然地看着三津谷，但好奇心得到满足的三津谷已经转身走出天台了。

……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