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磊把花瓣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然后开始写回信。他写了很久,撕掉了好几张信纸,最终只留下一句:
“等我回来,有话对你说。”
——
肖春生归队的那天,整个连队都在为他庆祝。战友们准备了简单的欢迎仪式,连长还特意批准加餐。
“段磊要是知道了,肯定后悔错过这顿。”战友打趣道。
肖春生笑着,心里却有一丝说不清的失落。段磊的信越来越短,回信的间隔也越来越长。他知道上海的情况复杂,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归队后的训练比想象中更辛苦。肖春生的腿虽然恢复了,但在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每次训练结束,他都会独自加练,试图尽快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
这天傍晚,他正在训练场上练习障碍跑,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动作不对。”
肖春生猛地回头,看见段磊站在训练场边,风尘仆仆,但眼睛明亮。
“你...怎么回来了?”
“提前结束了假期。”段磊走过来,自然地扶住他的手臂,“你的腿还不能做这么剧烈的运动。”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肖春生看着段磊,突然发现他瘦了很多,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段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我申请了去军校进修的名额。两个。”
肖春生愣住了。他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全团只有三个名额,段磊竟然争取到了两个。
“为什么?”他轻声问。
段磊看着他,眼神坚定:“因为在上海的那些日子,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没有你,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训练场上安静下来,只有晚风拂过障碍物的声音。在渐深的暮色中,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我父亲的情况稳定了,”段磊继续说,“哥哥的生意也走上了正轨。他们...理解了我的选择。”
理解了什么选择,段磊没有明说,但肖春生听懂了。他看着手里的推荐信,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段磊说,“在这之前,我们需要通过入学考试。”
夕阳终于沉入远山,营区的路灯次第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他们并肩走向营房,像过去的无数次那样。
但这一次,前方的路格外清晰。
——
军校的入学考试在一个月后举行。考试结束的当天晚上,段磊和肖春生请了假,去了昆明市区的一家小餐馆。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军营外单独相处。餐馆很简陋,但老板娘很热情,特意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段磊突然问。
肖春生笑了:“在训练场上?你当时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不是那次。”段磊摇头,“更早。在新兵连,你站在队列里答'到'的时候。”
肖春生有些惊讶:“你那时候就注意到我了?”
“嗯。”段磊轻声说,“那时候就在想,这个人的眼睛真亮。”
窗外的昆明夜景渐渐明亮起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像是夜空中连成线的星星。
“考试感觉怎么样?”肖春生换了个话题。
“应该没问题。”段磊说,“你呢?”
“最后一道战术题有点难,其他的都还好。”
饭菜上桌,都是简单的云南家常菜。段磊特意叮嘱少放辣,顾及肖春生还没完全恢复的胃。
“到了军校,”段磊给肖春生夹了一筷子菜,“我们可以申请同一间宿舍。”
肖春生看着他,突然笑了:“你这是以权谋私。”
“是又怎样?”段磊理直气壮。
餐馆里放着轻柔的音乐,窗外的行人来来往往。在这个普通的夜晚,他们像每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分享着简单的饭菜,谈论着未来的计划。
回去的车上,肖春生靠着车窗睡着了。段磊小心地把他的头扶到自己肩上,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无论前路如何,至少这一刻,他们在一起。
——
录取通知书在一周后送达。两个人都顺利通过了考试,被同一所军校录取。
消息传开,整个连队都为他们高兴。连长特意批准举办了一个简单的欢送会。
欢送会结束后,肖春生和段磊又一次来到那棵蓝花楹树下。花期已过,树上结满了细小的果实。
“下次看到它开花,就是我们放假回来的时候了。”肖春生说。
段磊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和上次一样的大小,但这次打开,里面是两枚一模式的银戒指。
“我外公留下的,”段磊轻声说,“他和我外婆...也是一对。”
肖春生看着那两枚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光泽的戒指,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这条路不容易,”段磊继续说,“但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无论以后遇到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远处传来熄灯号的声音,悠长而宁静。肖春生伸出手,任由段磊为他戴上戒指。冰凉的金属很快被体温焐热,紧密地贴合在手指上。
“好。”他说,“一起面对。”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在这个平凡的夜晚,他们许下了不平凡的誓言。前路或许依然艰难,但至少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孤单。
夜风拂过树梢,带来远方的气息。那是属于他们的,刚刚开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