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怎么回事!”陈宏军抬起头,目光穿过镜片,第一次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意味直视肖春生,“我就是不想玩,不行吗?非得跟你们一样,吵吵闹闹的才行?”
他的目光扫过肖春生,扫过旁边的贺红玲,意有所指。
肖春生被他眼神里的冷意和攻击性刺了一下,心头火起:“你吃枪药了?说话这么冲!”
“我冲什么了?”陈宏军冷笑一声,积压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是不是我非得按你们喜欢的方式活着,才叫正常?才配跟你们做兄弟?”
这话太重了,重得让肖春生一时语塞,也让周围的空气彻底凝固。
叶国华赶紧上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不玩就不玩嘛,生什么气啊。宏军,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陈宏军没有理会叶国华,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肖春生,像一头受伤的、龇着牙的幼兽。
贺红玲轻轻拉了一下肖春生的胳膊:“春生,算了,宏军可能心情不好。”
这个细微的动作,再次刺激了陈宏军敏感的神经。他看着贺红玲搭在肖春生胳膊上的手,只觉得无比刺眼。
“我心情好得很!”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然后猛地转身,抓起石凳上的书,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背影僵硬,带着一种决绝的、与世界为敌的孤绝。
“宏军!”肖春生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陈宏军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反而走得更快了,几乎是跑了起来,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他逃离了那个充满阳光和欢声笑语的院子,逃离了肖春生不解的目光,逃离了贺红玲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他跑进狭窄的胡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疯狂地跳动,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痛苦、嫉妒和屈辱。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镜片。他憎恨这样的自己,憎恨这无法控制的感情,憎恨那个在肖春生身边明媚张扬的贺红玲,更憎恨那个对此一无所觉、依旧把他当“兄弟”的肖春生!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和肖春生之间,横亘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那不是家庭出身,不是性格差异,而是他这份注定无法见光、不被理解、甚至会被视为畸形的爱恋。
刚才的爆发,像是一场拙劣的预演,将他内心深处的挣扎与不甘,撕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口子。
而另一边,大院里的欢乐气氛也荡然无存。肖春生看着陈宏军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心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莫名的烦躁。他感觉陈宏军变了,变得有些陌生,有些……不可理喻。那种强烈的、带着怨气的眼神,是他从未在陈宏军身上看到过的。
“他今天到底怎么了?”肖春生喃喃自语。
贺红玲站在他身边,沉默地看着胡同口,目光深邃。她或许猜到了什么,但那是一个她无法、也不便宣之于口的秘密。
裂痕,已然清晰可见。陈宏军内心的风暴,第一次冲破了堤防,显露了狰狞的一角。而这,仅仅只是序曲。更剧烈的撕扯,更痛苦的抉择,还在不远的未来,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