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手指在桌下轻轻扣着椅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忍耐。
饭局结束时,天已经黑透。
外面细雨淅沥,路灯一盏盏亮起。
送完人,向斐站在车边,指尖冰凉。
脑中浮出那盘菜的形状。
层层叠叠的花纹、金箔、与那不言而喻的品牌。
——方家。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
邵善野陪着他送人,“你怎么惹到了老方?”
不便道明真相,向斐苦笑,“或许是做生意哪里不周到吧。”
“你也别太忧心。”邵善野拍拍他的肩膀,“我回去跟屹川提一嘴,专心做你的事情。”
汪屹川才不会帮他,要帮早在税务检查的时候就拦下来了。
漠视他被整成这样,大概……是生气了。
向斐跟邵善野道别,又在原地站了一会。
纵使对四大家族心有忌惮,但没有想到奋斗这么多年,对方只是略微出手,就压得他喘不过来气。
雨声窸窸窣窣,天阴得模糊一切。
抬头,看见远处江默撑着伞走来。
“送我回公司。”
江默一顿,“现在9点了。”
“嗯。”
“还有两份企划案没看。”向斐走在前面,“我得抓紧时间,不然下个月你跟我都得喝西北风去。”
“但你已经连续在公司呆好几天了,今晚跟我回家睡吧。”
江默害怕上次的事情再次重演,他拉住向斐的手,发觉他的手很凉,往里面吹了口暖气,低声说:“我……我们好久没做了。”
本意不是做,而是想让向斐好好休息的江默,没想过在从未被拒绝的性/事上,得到了第一次的否决。
“我在车上帮你口。”向斐钻进车里,低头系上安全带,“今晚我必须要回公司。”
说完,迟迟没有等到江默上车,向斐无奈道:“江默,这事对我很重要。”
有多重要?不就是为了钱。
多少钱才能堵住你的嘴巴,叫你躺在床上老老实实休息。
忍不住脑子里念头的江默紧紧抿住唇角,不情不愿地发动车辆。
得知人凌晨两点还在公司加班的邵思源,不顾朋友的劝说,直接从场子里走人。
“谁的电话啊,这么有魅力,说走就走?”
一旁的陈时彦听着众人揣测,猛地砸了手里的酒杯。
江默坐在休息间里刷视频,听到门口传来响动,他正要起身出去,向斐的声音制止住了他。
“思源?”
还知道礼貌敲门,向斐却来不及遮掩憔悴疲倦的神色。
“你怎么又熬夜!”邵思源说:“比我还能熬。”
他熬夜是玩,谁要叫他熬夜工作,他屁股沾着椅子不到十分钟就能睡着。
桌面乱七八糟,好几张摊开的报表和合同都被向斐细细做了笔记。
看他眼睛都熬红了,邵思源心疼又生气,“跟我去睡觉!”
“我还有工作。”
“工作,工作,你手下都是饭桶吗,需要你一个老总来熬夜加班!”邵思源强硬地直接把电源拔了。
熬了一夜还没来得及保存的资料咯嘣没了。
向斐生气:“邵思源!”
“干嘛!”
邵思源也吼回去:“你要是猝死了,我怎么办!”
“你——”
理不直气很壮的邵思源叉腰:“我什么我,反正,你现在必须跟我去睡觉!”
“咚——”
门被重重关上。
江默从里间出来,只剩下办公桌上凌乱的资料。
向斐走了。
他不听自己的话,但是却愿意听邵思源的。
心里一阵发酸。
难受得江默半蹲下来,摸着椅子,余温滚烫。
烫得他难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