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郁绵延的天,一塌糊涂的报表。
雪上加霜的不止是合同被撕毁,还有源源不断上门检查的部门。
“向先生,不好意思,我们接到群众的匿名举报,举报菲利克斯偷税漏税,需要你司进行配合调查。”
“当然,作为合法公民,我们全力配合。”
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向斐让开位置,对着里面的三名财务说:“把历年的总账都找出来。”
说完,又对着胸口佩戴国徽的人员说:“您需要什么资料,尽管吩咐。”
态度恭顺,温和,怎么说也是过亿身家的老总。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语气稍稍柔和:“这是资料清单,我们也不想耽误贵公司的正常运转,请在三天之内整理好。”
“好的,一定。”
应付完检查后,向斐沉着脸回到办公室,把助理都叫了出去,一个人锁在里面。
接连几天都是这样,不是这个部门,就是另外一个部门,最搞笑的是到最后连消防队都来了。
说有人举报公司的消防系统有问题。
抽空了两盒烟的向斐,皮肤黯淡不少,他夹着烟,全然不顾会不会对嗓子有影响,他现在烦躁地想从楼上直接跳下去。
搞成这样,必然是有人整他了。
是方衡律?还是他呢……
向斐看向手机,邵善野动用自己的人脉,叫了几个局长过来吃饭,嘱咐他今晚务必准时到达。
【谢谢邵哥。】
回完消息后,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拍打脸颊,轻微刺痛,向斐对镜中面露颓色的自己说:“别放弃。”
去的路上,向斐也没有问江默这几天在做什么,他满心都是下个月的汇款资金怎么办。
江默瞧他焦虑得开始咬手指,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愧疚。
但很快,这股愧疚在看到邵家的车时,就变成了不甘心——要是他也很有钱,特别有钱。
“到了,向总。”
“嗯。”
向斐下车,对着邵善野招了招手,两人并肩而行进入瑰丽庄园。
水晶灯垂落的光线将餐桌照得亮如白昼。
杯盏交错,玉盘金碗间的影子映在每个人的眼底,都泛着一点油光。
侍者替他们斟满酒,退到屋外。
“早就听邵总提过,向总年轻有为啊。”
对面那位局长举着酒杯,向斐忙不迭应上,放低杯子碰撞。
“最近形势紧啊——哎呀,做实业不容易。”
“承蒙几位照顾。”
向斐微微一笑,仰头全喝。
“我前阵子收了几件古玩,听说您喜欢那年代的摆件,今儿特意带了几样小玩意儿,请笑纳。”
一句“请笑纳”轻轻落下,像掷入水面的石子,掀起一层极轻的涟漪。
几个局长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碰杯。
“向总太客气了,只是无功不受禄,这些东西还是收回去吧。”
向斐笑容一僵。
邵善野开口:“陈局,一点子心意,是我陪着小斐在海外匿名拍的,没什么问题。”
“这样……”
话落,几人都笑了。
“小斐算是我弟弟,年轻,做生意难免鲁莽,有时候得罪了各位,还请海涵。”
“哪里哪里,邵总这话说的。”
有人漫不经心地夹起一道菜放到向斐碗里。
那菜的摆盘怪异——
一层一层叠成花瓣状,中间还点缀着金箔,
形状隐约像某个奢牌的经典图案。
那位局长抿了口酒,随意说道:
“商场上的事情,我们不懂,不过从向总的为人来看,菲利克斯大有前途。”
又似笑非笑地看了邵善野一眼,
“有些老朋友,脾气不太好,见不得别人顺利。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话题就此停在半空。
向斐捏着筷子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低头,借着灯影遮去情绪,只淡淡应声:“明白。”
桌上又响起一阵笑,几乎要盖住那一瞬的寂静。
有人看他时,目光顺着他的侧颊、喉结、落在锁骨处。
那是一种饶有兴趣的打量,带着不加掩饰的欲意。
向斐的笑依旧温柔,连姿态都不曾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