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向喝得克制，可今晚每一杯都干净利落。

那几个人喝到兴起，起哄声一浪盖过一浪。

“向总豪爽啊，这气势！”

“哎呀，说实话，咱都知道你现在难得很。”

“好！向总给面子，我也不遑多让，咱先走个一百万试试水？这三杯酒你喝下去，我现在就签合同。”

“要是您喝不下去，这不还有这位小美人嘛！”

沈谦的手指在桌底握成拳。

他想开口替向斐挡酒，却被对方低声制止。

“去帮我把车叫过来。”

沈谦一愣。

“向总，我给您……”

“我让你去叫车。”

沈谦看了他几秒，走出包厢。

外头夜风冷，带着初冬的潮气。

从门缝里飘出来的，是一阵又一阵起哄声和碰杯声，夹着油腻的笑。

时间被拖得很长。

大概过了半小时，包厢门忽然被推开。

向斐从里面出来。

他走得踉跄，手扶着墙。

白衬衫上洒着酒渍，袖口卷得乱，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

“向总。”沈谦快步迎上去。

“打到车了吗？”

“在门口等着了。”

他刚说完，向斐的脚步一歪，撑在墙上，喉咙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响。

下一秒，整个人弯下腰，猛地吐了出来。

呕吐物里混着深色的血丝，顺着地砖蜿蜒开来。

沈谦整个人僵住，脑子嗡的一下。

“向总！”

他冲上去，一把扶住对方。

向斐气息急促，胸腔起伏得厉害，唇边还沾着血，嘴角牵起一点几乎看不出的笑。

“没事。”他哑声道，“喝多了。”

冷风穿堂而过，沈谦低头，看着那滩血，喉咙一阵发涩。

“合同在我包里，你拿回去放到我办公室，明早叫linda送到市场部。”

“向总，我先送您去医院吧！”

“我自己来。”吐了点，向斐要舒服点了，坐在墙角不想动，他恍惚睁开眼，把眼前的沈谦错认成了小助理，低声道：“我电脑的密码是……记得，备份好文件。”

他手中的文件被他牢牢抓出一道褶皱。

“向总！”

沈谦无奈，他把人扶上车，给司机吩咐送到医院，自己再另行打车去公司。

大厦只有菲利克斯的那一层是灰暗的。

沈谦打开办公室的灯，按照向斐的吩咐把文件扫描，做成电子版pdf保存在电脑桌面，等他做完这一切，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在履行助理的职责。

“我……我这是在帮他？”不敢置信自己竟然帮仇人的沈谦，双手惊地瞬间跳离键盘。

电脑桌面上还有好几个文档，跟了一段时间的沈谦认出来那就是菲利克斯下一步的项目。

如果把这些项目泄露出去，菲利克斯一定完蛋。

他盯着屏幕上的文件夹，“绝密”两字正一点点燃烧，烫进他的视网膜里。

脑子里乱成一团。

有向斐蜷在墙角，吐得满身是血的模样。

有邵思源居高临下的笑，带着轻蔑与怜悯。

还有方衡律压低的声音。

“这是难得的机会。”

抓紧机会。

沈谦的手指紧握成拳，指节发白。

为了钱权名利，他整容，不惜消耗自己走到这一步。

他没有退路了。如果方衡律不管他，几十万的后续费用他负担不起，下辈子就只能跟张烂脸过日子。

而现在，他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换来富裕的生活。

更甚至——

拷贝进度条一点点滑动，他几乎能听见心脏在跳。

“呼——”

文件传完的瞬间，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即发送给方衡律。

信息提示音响起。

【方衡律：小手比耶.jpg】

【方衡律：向你转账200000元】

沈谦抬头，望向窗口。

玻璃上映出他的脸——模糊、陌生，像是另一个人。

嘴角微微往上抬的弧度，不受控制。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反正没有我，你也斗不过方少的。”

他只不过是……提早推了一下。

说完，他伸手合上电脑。

“坠落下去吧，向斐。”

来到他的高度，这样他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