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烧到尽头,黑黢黢的粉末全部变成了雪白,像一层厚厚的积雪,覆盖在猩红之上。
原始的取暖方式只是一种象征,真正让这座半敞开的庭院暖和的还是墙壁之下埋的天然气。
几百亩院子全天候开着。
从命令冰冷的审讯室里出来,江默恍惚了下,在里边的日子度日如年,但他更关心的是向斐怎么样了。
被那个男人发现,实属意外。
向斐有多么害怕他,他一清二楚。
而现在,东窗事发,他却被关在地下室里,无所作为。
无能,无力,无法解决困境的感觉再次袭来,他又想到了在赌场里,一众小弟为他欢呼的样子,仿佛他就是暗夜之王。
尊严,尊敬,在一次次刷卡和开酒中,得到极致的满足。
门口,向斐开着一辆特斯拉,打双闪示意他过去。
“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
“我什么都没有说。”
江默上车的时候,露出一截青紫的手腕,被他侧身挡住。
难得坐在副驾驶上享受向斐开车,却没有心情,他望向窗外,青葱绿树渐渐变成建筑物。
审讯室里刺目冰冷的灯光历历在目,冷风吹拂,江默突兀地说:
“向斐,我辞职。”
“什么?”
“我不做你的保镖了。”
永远做个被保护的保镖,永远都没有出头之日。
那个男人说的不错,他只会带给向斐麻烦。
“不想工作也行,快过年了,过完年你想去哪里旅游,就去玩玩。”
还没有意识到江默是要离开自己的向斐贴心地给他安排几个旅游圣地。
他要结婚,接下来身边会发生很多事情,他连自己周全的把握都没有,更不要说江默,这个节骨眼放人出去反而是最合适的选择。
“国内要是没有兴趣,出国也行,选几个发达国家,下午去把签证办了。”
“向斐。”江默望着红灯跳转到绿灯,“我的意思,是不在你身边了。”
“什么?”
突如其来的决断,让向斐差点一脚油门撞上前边的车屁股,他赶忙把车停在路边,好好跟江默说话。
“你要离开我?”向斐解开安全带,双手强迫人看自己,“是不是汪屹川跟你说了什么,他们对你催眠,威胁,还是别的?你不用担心,我会解决好一切,你不要怕……”
大拇指在江默的双颊来回抚摸。
“我会保护你的,江默。”
“有我在,没有人会伤害你。”
幼年时,他经常这样安抚受惊的江默。
两个人蜷缩在一起,床上还有一只小兔子玩偶。
向斐白天出去工作,怕江默一个人在家害怕孤独,于是特地带他去挑的玩具。
当他离开时,小兔子就会代替向斐陪在他身边。
江默双手摊在大腿上,任由向斐摆弄。
“没有人想伤害我,是我腻了。”江默避开他的视线,落在窗外车流上:“在外面玩的这段时间,我认识了一个女孩子,挺喜欢的。”
“我……想跟她试试。”
狭小的两人世界突兀地闯进另一个人的身影。
这是向斐所期盼的,可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只有心痛到说不出话。
舌头僵住,喉咙梗塞,就连心脏似乎都停止了跳动。
这一秒,这一瞬,被拉得极长。
过了很久,向斐才找回声音,他呆呆地松开手,坐回原位。
“……好。”
向斐勉强微笑,“可以带她来见见我吗?”
“我长大了。”说这话的江默,看上去很羞涩,在向斐看不见的地方,他把眼底的泪水逼回去,“你别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