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的手指顿在他的手背上,她再次抬起头,觑着慕容真的脸色:“六爷不高兴?”
慕容真薄唇微张,却没有说话。
想来也是,田姨娘和他才结下梁子,他不喜慕容瑾也是人之常情。
于是,李晚点头道:“奴婢知道了,今日原也是凑巧,下次我见着他,绕道走就是了。”
那人心眼子忒多,离他远点也没毛病。
慕容真绷着的脸色顿时放松下来,他看着抵在自己手背上的那根手指,语气恢复如常:“你最近,是不是出去的太勤了些?”
李晚给他捈完最后一处,把罐子盖上,起身去放药膏:“我这不是有事嘛,六爷好几日不出门,难道还要把我拘在院里?”
慕容真收回手,低头看了一会儿,袖子落下,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覆上了手背。
“谁何曾拘你来着?”他说李晚,“不过是怕你在外头惹是生非罢了,才出去一趟,就招来这浮花浪蕊。”
“那叫拈花惹草。”李晚纠正他,“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他是自己非要来的,人长一双腿,我还能拦着他不成?”
屋里沉默片刻,李晚放好了药膏,折回来拾起地上那早已坏掉的柳圈,径自拿出去丢了。
回到屋里,她问慕容真:“六爷怎么不说话了?”
慕容真拿起矮几上的书本,翻了一页:“说不过你。”
李晚抿着嘴偷笑一声,过去将矮几上的烛台点燃。
“我去叫人摆饭。”说着,便出去了。
烛火被她带得跳动起来,慕容真垂眸盯着书页,目光不自觉移向自己的手背,烛火的微光在他瞳仁里闪了闪。
翌日清晨,小福“喵喵”地扒着门框回来了,它身上脏了不少,也不知道蹿进了哪个犄角旮旯里头,弄得灰头土脸的。
李晚把它放进来喂了些水和吃食,用半干的布巾给它擦干净毛发,最后找来一把剪刀,打算给它修剪指甲。
小福誓死不从,挣扎着哈个不停。
这动静惊动了慕容真,他从书房出来,看见李晚半趴在地上企图摁住正在炸毛的狸奴,上前问她:“好好的,你逮它作甚?”
李晚头也没抬:“给它剪指甲,省得再伤着六爷。”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拉住她的胳膊,稍一用力就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眼看着小福趁机逃走,李晚跺了跺脚:“六爷干嘛拉着我?它生了警惕,再要抓它可不容易啦。”
慕容真松开她的胳膊,把她手上的剪刀拿走。
“它自聘来家里,没少捉鼠抓虫,你剪了它的指甲,它赖以生存的本事就无用武之地了,这岂不是折将军的剑,断文人的笔?”他伸手,想要拨开她垂在眼角的发丝,中途又收回了手,“它罪不至此。”
“可是……”李晚有些挫败地看了眼他受伤的手背。
慕容真垂下手,用宽大的袖子遮住。
“此事也不怪它,是我昨日不慎弄疼了它,才遭此一劫。”他说着,移开了视线。
“……好吧。”李晚撩开额前散落的头发,无奈妥协,“不过,六爷的手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慕容真折回书房,拒绝了她:“不必。”
李晚只好把剪刀收起来,打算再去给他擦一遍药膏。
谁知药膏拿在手里还没走到书房呢,就听见外面惠姑在叫她:“晚丫头在屋里吗?快随我走一趟。”
李晚忙忙迎出去,见果真是惠姑在外面,笑道:“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惠姑上前挽着她的手,凑到她耳边耳语几句。
李晚听完,笑着对她道:“待我放了药膏再来。”
说罢,她回屋将药膏放在桌上,想了想,又拿起来走进书房,把东西搁在慕容真桌案上,提醒他:“六爷记得擦药,我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慕容真视线掠过瓷罐落在她身上,正要开口,李晚却率先打断了他。
“六爷放心,我一定快去快回,绝不拈花惹草。”她撂下这么一句,转身就出去了。
慕容真看着她匆忙的背影,收回视线,却并没有去碰那罐药膏。
李晚出了门,和惠姑手挽着手往云鹤苑去。
路上,李晚问她:“大夫人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惠姑四下看了一眼,确认左右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还不是老夫人,强压着我们夫人认下五爷,夫人是一万个不愿意,却也无可奈何。现在老爷和老夫人在一条船上,我们夫人孤立无援,这几日愁得饭都吃不下去。”
“我想着你与我讲的那些事倒有些意思,或许夫人听了心情能好些,结果夫人生了好奇心,问我难道生男生女真是人力能够左右?你说我……又没嫁过人,哪知道这些?”她看着李晚,“这不,夫人便叫我来请你了。”
这些,都在李晚的预料之内。
她刻意与惠姑说这些,就是料想着大夫人在压力之下必定会抓住救命稻草。人到了无路可走的时候,病急乱投医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