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真再次清醒过来时,已是两天之后。
他一睁眼,就看到双全那张憔悴黯淡的猴儿脸。
“六爷!”双全见他醒了,立刻从床边脚踏上弹起来,“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许是他喊得太大声,慕容真顿时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他下意识皱起眉头,缓缓朝周遭看了一圈。
入眼是陌生的屋子和陌生的陈设,一旁还站着公主府的女使,他顿时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还在承芳的府邸养伤。
双全解释道:“太医说您的伤势太重,不宜挪动,皇上便特意下旨,准六爷在公主府休养。”
慕容真重新扫一眼屋里,声音虚弱地问道:“她呢?”
双全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摇头道:“小的随国公爷过来时,并未瞧见晚姑娘。”
慕容真闻言,两手撑着床榻就要起身。
“六爷莫动,当心扯着伤口!”双全忙按住他,“太医说了,您现在得静养。”
慕容真倒回床上,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似乎已耗费了他全身的力气,胸膛每起伏一次都感到钻心的疼。
他忍着痛,从齿缝里吐出两个字:“回府。”
双全以为他是不愿待在公主府,只得哄他道:“六爷便是要回去,也等过两天伤口长起来了再说,眼下贸然挪动,伤口崩开了可怎么好?”
慕容真沉默半晌,白着一张脸吩咐他:“你回府去,把她带过来见我。”
“小的先服侍六爷喝药,待六爷喝了药,小的再回去请晚姑娘,也省得晚姑娘担心不是?”双全转身端了药碗过来,跪在床边服侍他喝药。
双全是当天晚上匆忙跟着到公主府来的,宁国公原本没想到带他,是大夫人心细,命人叫了他来。
自他来了就只顾一门心思照料慕容真,所以,他并不清楚那天晚上公主府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李晚到底回府没有。
眼下慕容真既然让他把人叫来,他只管照着吩咐办事就是。
他用银勺一点一点地喂慕容真,谁知慕容真竟嫌他动作慢,坚持要他将自己扶起来,双全没法,只得依他。慕容真靠着引枕,艰难地接过他手里的碗,一梗脖子灌了下去。
“六爷别呛着!”双全徒劳伸着手,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慕容真扔了碗,抬起手一抹嘴角的药汁,一张惨白俊美的脸庞上颇有些咬牙切齿:“去!”
“……是!”双全被他唬得心头一跳,也不敢再多问,猫着腰扭头就奔了出去。
慕容真见他跑远,这才无力地靠了回去,他脑海里回想起那天晚上李晚做出抉择时的模样,那句“主角光环”,还真是被她说中了啊……
他缓缓捏起拳头,用力到手背青筋迭起,眼睛蓦地红了起来。
一旁的女使上前收拾地上摔碎的瓷碗,眼角余光瞥见床上的男人,只见他忽然一阖眼,将脸侧了过去。
慕容真原以为双全很快就能把人带来,却不料,他这一去,竟花了足足两个多时辰。
他一直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好几次因为汤药里的安神成分险些睡过去,却又硬生生掐着掌心让自己清醒过来。好不容易双全回来了,他一听见脚步声,立刻睁开了眼睛,目光直直掠过双全,落在他身后的位置。
然而,双全的身后空空如也。
慕容真眼底亮起的那一点微芒,瞬间熄灭。
“她人呢?”
双全自进了公主府就一路跑着过来,加上此刻心中惶惶,头上便止不住地冒出些汗来,乍然对上慕容真那双幽冷的眼睛,他忍不住浑身一抖,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六爷恕罪,小的回府并没找到晚姑娘!”双全一边举着袖子擦汗,一边低头禀道,“听院里翠珠姐姐说,六爷殿试那日,老夫人将晚姑娘叫了去,说要将她乱棍打死,好在大夫人心慈,不但帮晚姑娘躲过一劫,还给了她身契,让她出府避避风头。”
“晚姑娘这一去,就再没回过府,如今府里根本没人知道她去哪儿了。”
慕容真听他说完,声音陡然一冷:“乱棍打死?”
“……是。”双全犹豫片刻,抬起头道,“翠珠姐姐说,若不是大夫人身边的尺素姑娘和惠姑娘去的及时,那些个仆妇就真要将晚姑娘活活打死了。晚姑娘没办法,只能逃出府去,翠珠姐姐给她收拾了些贴身的东西,惠姑娘还给了她银钱,想必她在外头暂时无虞。小的已让人出去打听她的行踪了,六爷莫急。”
慕容真神色冷极,想了想,问他:“你可知道,那日她是几时离的府?”
“好像是……巳时三刻离的府。”
慕容真垂下眸子思索起来,那便说明当日她是先离的府,后被承芳公主带到这里,这之后呢?他中箭之后……她去了哪儿?
思索间,他眸光忽地一厉,看向了一旁的女使。
那女使伺候公主又行走宫中,眼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等慕容真发问,她便主动开口道:“奴婢那日已将那位姑娘的包袱归还,令她去留自便,她出了公主府,奴婢们都是瞧着的。”
慕容真沉默片刻,忽然缓缓撑起身子,哑声吩咐双全,“着人去外面找,务必把她给我找回来!”
双全不敢耽搁,应了一声,忙忙地又出去了。
他在六爷身边已伺候了有段日子,六爷对晚姑娘有多看重,他是再清楚不过的,如今晚姑娘下落不明,只怕六爷这伤也不能好好养了。
果然,慕容真第二天便不顾太医的劝阻,执意要回宁国公府。
“万万不可!这马车颠簸,你身上伤还没好,稍有不慎就会牵扯到伤口,届时情况加重,还得把伤口剪开重新缝合一遍,没得多遭一遍罪啊。”太医苦口婆心地劝他。
慕容真却执拗道:“那便不坐马车,叫人抬顶轿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