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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第二百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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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蒲女捏着经页的手指骤然收紧,薄脆的宣纸被折出一道深痕。他抬眼看向帝泽天,男人的眉眼还是他记忆里熟悉的模样,只是比年少时多了几分天帝的沉稳威严。他忽然就想起这几百年来的日子,孩子们一日日长高,从需要侍女抱着来,到如今能自己抱着新做的糕点等在殿外;他从最初听见“孩子”两个字就浑身发僵,到现在能隔着帘子听他们说半会儿话。原来不知不觉,竟已经过了这么久。

他喉头动了动,终究没能说出拒绝的话。眼前的人是三界共主的天帝,是护了他一辈子的“哥哥”,他欠了对方那么多恩情,连当年拒婚的勇气,如今都被几百年的安稳日子磨得差不多了。更何况,他也想起了昨日躲在帘后看见的场景。最小的孩子摔了一跤,膝盖磕得通红,却还攥着给她带的珠花不肯撒手,瘪着嘴说要等君父出来了再哭。

“……嗯,都听哥哥的。”阿蒲女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攥成了拳。他知道自己逃不过了,无论是“天后”的身份,还是那八个刻在他命数里的孩子,从他接下婚旨的那天起,就注定要和帝泽天绑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第二日天朗气清,瑶池旁的露天花苑里开了满树的云霞,风一吹就落得满桌都是粉白的花瓣。帝泽天早早让人摆了长案,案上全是阿蒲女和孩子们爱吃的蜜饯糕饼、鲜果佳肴,连盛汤的玉碗都特意选了孩子们喜欢的云纹样式。

座位早早就安排好了,帝泽天坐主位,左手边是精神矍铄的大天曾太后,阿蒲女挨着帝泽天右手边坐,往下一溜排着八个玉雪可爱的小团子,最矮的阿糯还得垫着个绣着小老虎的软垫,才够得到案上的碟子。

席上刚开头还有点静,坐在阿蒲女身侧的承嗣坐得笔直,时不时就悄悄抬眼瞟一下身边的君父,视线碰着阿蒲女的目光又赶紧低下头,耳尖都红了,捏着筷子的手都紧了几分。他那点小动作全落在阿蒲女眼里,看着孩子绷着小脸强装镇定的模样,阿蒲女心里忍不住软了软,抬手夹了一筷子嫩得滴水的青笋,轻轻放在了承嗣的碗里。

“谢谢君父!”

承嗣眼睛“唰”地就亮了,声音脆得像沾了蜜,捧着碗低下头大口扒饭,连脸颊边沾了颗饭粒都没察觉,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阿蒲女看着他那副开心模样,心里忽然有点发涩,不过是一筷子寻常青菜而已,这孩子怎么就欢喜成这样?是不是自己这些年躲着他们,真的太伤孩子的心了。

其他孩子眼尖,早就把这一幕看在了眼里。几个小的立刻捧着自己的小碗,踮着脚跑到阿蒲女跟前,排着队仰着小脑袋望他,圆溜溜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最小的女儿浮笙还举着自己的小勺子,奶声奶气地晃“君父,我要吃那个甜藕!”

七个小团子排得整整齐齐,连平时最害羞的倾尘都拽着哥哥的衣角,红着脸偷偷看他。阿蒲女有点慌,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帝泽天,对方正笑着望他,语气温得能滴出水来“都是咱们的孩子,你随便给他们夹点什么,都能让他们开心好几天。”

阿蒲女回头看着面前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心彻底软了。他拿起公筷,先给二女儿帝长乐夹了块浇了桂花汁的糖藕,又给挑了块没有刺的鲈鱼,再给三姐帝若初夹了她爱吃的栗子糕……一个接一个,小团子们捧着碗接过菜,都脆生生地喊“谢谢君父”,跑回座位时脚步都飘着,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大天曾太后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端起酒杯碰了碰帝泽天的“总算熬到这一天了,好,好啊。”

阿蒲女给最后一个孩子夹完菜,抬头就看见承嗣正把碗里剩下的半块青笋小心翼翼地夹出来,用帕子包好揣进了怀里。他愣了愣,低声问“怎么不吃完?”

承嗣脸一红,挠了挠头“我要收起来,这是君父第一次给我夹菜。

风卷着花瓣落在阿蒲女的手背上,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上惦记着,是这样暖的滋味。

自那日家宴后,阿蒲女果然不再躲着孩子们了。

起初他还有些局促,孩子们扒着飞鸾殿的门槛往里探脑袋时,他会红着耳尖招手让他们进来,把案上预备的果糕往他们手里塞,话却不多,只安安静静坐在旁边抄经,听着小团子们凑在一处叽叽喳喳地说话,偶尔抬头看一眼,指尖的佛珠都捻得比往日慢些。

帝泽天看在眼里,也不急着催他,只默默把孩子们平日里爱吃的零嘴、爱听的话本悄悄往飞鸾殿送。有时他过来送新晒的花果茶,一推殿门就能看见满殿的小团子,承嗣正带着弟弟妹妹们蹲在蒲团旁,跟着阿蒲女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佛经,最小的浮笙趴在阿蒲女膝头,睡得口水都浸湿了对方的衣摆。

他就站在门边看,等阿蒲女察觉到动静抬眼望过来时,才举了举手里的茶盏,笑着示意自己不打扰。

这样的日子过得飞快,不过半载功夫,飞鸾殿里就再也没断过孩子们的笑声。阿蒲女已经能熟稔地记住每个孩子的喜好,长乐爱吃甜口的桂花糕,若初喜欢戴珠花,君澈总惦记着御膳房的糖醋小排,未晞爱吃甜口的荷花酥,云澈缠着要听故事,他也会放下佛经,捡些佛经里温和的小故事,慢慢讲给他听。倾尘捡的好看的雨花石,浮笙睡觉总爱攥着他的衣袖。有时孩子们贪玩儿,把他抄好的经卷弄皱了,他也不恼,只点着小团子的额头无奈地笑,说“下次可不许了”。

只有夜里入睡前,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还会偶尔觉得恍惚。他从前总觉得嫁给帝泽天、生下这些孩子是这辈子最荒诞的事,可如今看着孩子们凑在他身边撒娇的模样,那些原本横在心里的、硬邦邦的隔阂,居然在一日日的相处里,悄无声息地软了下来。

这日是双生子的生辰,帝泽天在麟天宫摆了家宴。宴后孩子们闹着要放烟火,一群人便移到了殿外的广场上。

烟火炸开在墨色的天幕里,亮得像把满天的星子都揉碎了撒下来。倾尘和浮笙举着小烟花棒,拽着阿蒲女的衣袖晃“君父你看!好不好看!”

阿蒲女笑着点头,转头时刚好撞上帝泽天的目光,对方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眼底的光比漫天的烟火还要亮。

风卷着晚香吹过来,阿蒲女忽然想起年少时在阿蒲山,帝泽天也是这样带着他放烟火,那时他攥着对方的衣袖,喊的还是“哥哥”。

他怔愣的功夫,帝泽天已经走了过来,把一件暖融融的披风披在他肩上,声音温得浸了蜜“夜里凉,仔细冻着。”

阿蒲女攥着披风的系带,抬头望着他,嘴角的笑意还没散,耳尖先红了。他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转过头继续看孩子们追着烟花跑,心里那个藏了很久的、关于“只能是哥哥”的结,在这一刻,忽然就有了松动的迹象。

帝泽天站在他身侧,陪着他一起看远处闹得正欢的孩子们,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他等了这么多年,不急这一时半刻,他的阿蒲既然已经肯向孩子们迈出第一步,总有一天,也会愿意向着他,再走一步的。

烟火又炸开一朵,把两个人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融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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