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老师，您说这石碑上刻的诗，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站在巨型棺椁顶沿的男生压了压头上的安全帽，俯身对着对讲机喊，山风把他的声音刮得有些发颤。他是蒲星丞带的研究生，跟着驻扎在这遗址已经快七个月了，团队围着这具超乎想象的石棺研究了整整半年，探孔打了上百个，同位素检测做了几十次，翻遍了正史野史乃至上古神话，却连半分和墓主人相关的记载都找不到。甚至有队员私下猜测，这巨大的石棺说不定只是个疑冢，里头根本没葬人。
蒲星丞站在石碑前，闻言抬头望了一眼头顶的庞然大物，指尖抚过石碑上被青苔磨得发亮的刻字，声音透过对讲机传出去，沉得像这地底的巨石“你先好好看看周围的规制，再琢磨这句诗。你们现在站的地方，就是石棺的棺盖，这棺材长一万米，宽一千五百米，高足足一千米，占了十五平方公里，差不多有半个香山澳那么大。普通人站在棺壁下，仰起头看不到顶，渺小得像落在大象脚边的蚂蚁，之前有个有巨物恐惧症的实习生第一次来现场，刚看了一眼石棺的轮廓就吓得腿软，当场晕了过去。这么大的阵仗，墓主人要是没点通天的本事，根本修不起来。”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已经清理出来的陪葬区，手电光扫过连绵看不到头的陪葬坑“你再往下看，这墓地横跨了四个城市的地界，蜀地、渝州、乌斯藏、西海的交界线刚好被圈在墓墙里头，放在上古时期，等于占了四邦的领土，一般的诸侯王别说修，连想都不敢想。”
男生趴在棺椁边缘往下看，探照灯的光从各个角度打亮了整片陪葬区，眼前的景象让他忍不住再次倒吸凉气。
最先清理出来的东陪葬坑里，金银珠宝堆成了连绵的小山，比人还高的金锭码得整整齐齐，夜明珠随便嵌在坑壁上当照明，鸽蛋大的红宝石、蓝宝石散落在土里，连考古队员踩过的泥地里都能露出半块温润的羊脂玉。旁边的文书坑里摆着上万卷用金线穿缀的竹简和帛书，用防水的青铜匣装着，打开时帛布还柔韧如新，上面的朱红批注清晰得像昨天刚写上去，连浸了水的黑陶瓦罐都完好无损，晃一晃还能听见里头千年古酒晃荡的声响。
再往里走是主陪葬殿，整套金丝楠木的家具摆得整整齐齐，每一把椅子都有一千两百五十至一千五百米那么高，桌面磨得锃亮，上面的“美味珍馐”虽早已碳化，却还保留着完整的形态。一整只烤得焦黄的巨型牛犊子、堆叠成山的谷物、成串的瓜果，连果盘上的雕花纹路都清晰可见。桌子正中央立着半人高的酒坛，封泥上印着玄鸟图腾，旁边摆着那只接近一公里巨型人头骨酒杯。应该是战败部落首领的天灵盖打磨而成，边缘嵌着一圈红宝石，杯身上刻着云雷纹，摸上去还带着常年被摩挲出的温润包浆。
蒲星丞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考较的意思“这些规制，哪一样都比我们之前挖的帝陵规格还高，你现在再想，这石碑上的‘主宰生死定乾坤，来日必将再登朝’，到底是说给谁的？”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半天，才传来学生支支吾吾的声音，尴尬得快把脸埋进土里“老师……我、我实在想不出来。按说有这本事的人，史书上怎么可能连个名字都没留下来啊？总不能真是什么神话里的人物吧……”
“是神。”
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忽然在身边响起，蒲星丞回头，就看见苏源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壁画拓片，正站在他身后。黑色冲锋衣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指尖沾着点拓印用的朱砂。
“苏老师！”站在棺顶的学生也看到了他，连忙在对讲机里打招呼，苏源抬头朝上面挥了挥手，算是回应。
“苏老师何出此言？”蒲星丞挑了挑眉，他和苏源合作了快半年，知道这人从来不说没根据的话。
苏源迈步走到石碑边，指尖轻轻拂过石面上“威震乾坤撼寰宇”的刻字，声音冷得像山巅的雪“不然你以为呢？人皇的陵寝再大，能大到横跨四城？你去翻遍上下五千年的史料，哪个人皇敢用十五平方公里的地修棺椁？不说别的，你看看那些陪葬品。”
他抬手指向北侧的车马坑，那里刚清理出一半，已经露出了上百具巨型飞马的骸骨。每一匹都比现代的非洲象还大，背上的翅膀展开足有十来米长，骨骼洁白坚硬，和已知的所有史前生物都对不上号。旁边的车队更夸张，青铜车轮子就有三米高，车身上嵌着的宝石在阳光下泛着光，拉车的四匹马骸骨，每一匹都比飞马小不了多少。
“再往里面走，殉葬的军队坑你也见过，整整十万具人骨，摆成了完整的行军阵形，前排是骑兵，后排是步兵，连弓箭手的位置都丝毫不乱，这是传说里的‘天军’规制，人皇哪敢用一整支军队殉葬？还有那些侍从的骸骨，平均身高都在三千米至四千米以上，用的青铜兵器比楼房还长。”苏源的目光扫过已经清理出来的随葬品堆，那些金银器最小的都有半人高，玉璧的直径能赶上一张床，“你再看墙上的壁画，画里的人抬手就能引动洪水、劈开山脉，画的精细程度，比我们见过的任何帝陵壁画都要逼真，颜料用的是根本不在地球上出产的天青石，到现在还鲜亮得很。”
他最后将目光落回耳室里那只巨大的人头骨酒杯上，声音沉了几分“还有那个酒杯，按上古祭礼，只有祭祀天神的时候，才会用战败部落首领的头骨做祭器，给神灵献酒。人皇活着的时候都未必敢用这东西饮酒，更别说放进墓里当日常用具，那是要被天打雷劈的僭越之罪。”
苏源转头看向蒲星丞，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得像藏着十亿年的时光“这么大的阵仗，这么高的规制，不是给神修的墓地，还能是给谁的？”
风从远处的山脉吹过来，刮过巨大的石棺壁，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千万年前的神在低吟。蒲星丞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戴的祖传玉佩，那上面刻着的云纹，和石碑上的文字纹路，居然一模一样。
他没看见，苏源看向他的目光里，藏着快溢出来的温柔。
距离第一次勘探到这处巨型墓葬，已经过去整整十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