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明亮的大厅里连茶桌都透着浅色的光晕,托盘上是一圈一圈削下来的苹果皮。
梁文砚手指修长有力,用刀时干净利落。
梁叙托着脸看得略微出神,直到苹果削好切块递到他面前,梁叙才回过神,没头没脑地来了句:“哥哥你的手好长。”
梁文砚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去,落在自己的手上。右手食指前段时间被烫过已经恢复如初,连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修长的手指好像经不起这么注视,略微收紧蜷缩。
连着薄薄的手背和小臂,青筋略显,梁文砚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上微微发热,他收手拨了拨腕表,冰蓝色的腕表金属性冷,压下了指腹那一点余热。
梁叙无觉无察地咬着苹果,梁文砚又去给他调了杯温水,回来时人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眼睛闭着,嘴巴里还有半块苹果。
梁文砚把水轻放在茶几上,又把半块苹果从梁叙嘴里拿出来,咬了一半的苹果不用点力拿不出来。用力气又会弄醒梁叙,他犯了难。
梁叙面朝沙发里面,只露出大半张右脸,睡觉时格外乖巧,素白的脸庞只有眼下那一颗小痣格外灼人,轻轻呼吸间就让梁文砚心里软了一片。
他略微俯身,嘴唇去够那半块苹果,果肉在唇齿间炸开,脆甜清香的果汁滑向喉咙深处,梁文砚盯着梁叙纤长的睫羽,喉结上下一滑,忍不住也咬住他柔软若无的嘴唇。
视线里梁叙像是被打扰微微蹙起了眉,浓密卷翘的眼睫颤动间睁开了一点视线。黑亮的眼睛半睁未睁,透着点迷离,梁文砚却是呼吸越来越深,不自觉地握住梁叙的腰,眸光一动不动地看他。
好一会儿梁叙才逐渐清醒,察觉到嘴里有东西,偏头往垃圾桶看去,面前却伸来一只干净的手。
梁叙看了梁文砚一眼,耳朵都热了,匆忙抽了张纸吐了出来。
“我就想闭闭眼睛,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梁文砚听着他的声音,缓缓凑近,梁叙话音越来越弱,消弭于对方贴上来的一个吻里。
梁叙脑子里嗡的一声,不同于以前任何一次接吻,梁文砚没有直接撬开他的牙关,只是轻轻的,柔软的碰了碰嘴唇。因为距离极近,透过干净清晰的镜片,梁叙甚至能看见梁文砚眼里那一点柔软的试探的请求。
梁叙的心狂跳起来,两人稍微空出几毫分的距离,梁文砚明明没有说话,但是梁叙就是从那目光里读懂了。他抿了抿嘴唇,偏头咬下了梁文砚的眼镜,他刚刚拿在手心,忽然整个人被梁文砚腾空抱起。
这一次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急切,嘴唇落在身上的时候梁叙有些受不了地抓紧了没来得及放下去的眼镜。
额头上出了薄薄的汗,滚烫的唇贴在他耳边,低哑的嗓音响起:“小叙,小叙。”
梁叙无力地抬了抬手,“我在……”
“我在你身边。”
“看着我。”
嫣红的嘴唇被细细吮吸,梁叙眼皮重,但还是应了梁文砚的要求,半睁的眼睛有些视线不清,没等聚焦,梁叙忽然惊叫了一声。
时隔一周多的分别,梁文砚终于感觉彻底把梁叙抓在了手心。他亲昵地吻着梁叙,拨开梁叙额间略湿的碎发,听着低低的颤抖的声音,他喘息着心开始落定。
梁叙刚开始还很配合,到后面时间长了就任由梁文砚胡作非为了。
半梦半醒间梁叙听见自己的名字,他模糊地应了一声,身体仍旧不舒服,这一晚上眉心微拧都没松开过。
这一觉睡走了一个白天。
半夜醒时,梁叙感觉胃里空空如也,饿得不行。他勉强睁开眼,想下床吃点东西,刚一抬脚,酸楚从小腿和大腿齐齐发力,身体不听使唤,纹丝不动。
梁叙又惊又懵,他挣扎了片刻,感觉自己好像被谁从头到尾打了一顿。
“哥……”
声音也是哑的。
梁文砚不在。
梁叙在床上乱摸,终于摸到了手机。屏幕摁亮,已经是23点12分。
梁叙给梁文砚发消息:“你在哪。”
很快,梁文砚抱着电脑打开了卧室门,视线交汇,目光从梁叙裸露的身上一掠而过,梁文砚率先移开视线,温声道:“饿了吧,厨房里温着海鲜粥,我去给你盛。”
“哥哥,”梁叙叫住要离开的梁文砚,试图从被子里挣扎,问,“我怎么起不来?”
梁文砚脑海里有很多念头浮现,但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踟蹰在门口片刻,低声说:“我待会给你揉揉。”
离开之后,梁文砚很快回来,陶瓷般的碗里粥的鲜香传了出来,梁叙仰头看去,没个几秒就觉得累了。
胃里收缩得厉害,人也没什么力气。梁文砚把电脑放在一边,把枕头靠床,又拿了个软枕头垫在下面,然后把梁叙半抱起来放在上面。
梁叙好奇地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面是个外国人,似乎是在连线开会。
梁文砚主动解释:“公司准备开拓海外市场,这次连线是试试水。他是高智的总负责人,正在谈高智的发展前景。”
梁叙点点头,然后眼巴巴地偏头看向桌上那碗小海鲜粥。
梁文砚失笑,他把粥端给梁叙:“小心烫。”
然后一边给梁叙按腿,一边听耳机里的声音。
几口温热的粥下肚之后,梁叙才觉得眩晕感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为难。
梁叙耐心地感受了片刻,忽然有点坐不住了又被自己强压下来。
梁文砚一边帮他捏着腿,一边语音通话,一口流利的英文丝毫不拖泥带水。梁叙隐约听出大概也是谈的人工智能相关。
背靠梁翼,想要流动资金也很容易,国内发展前景很不错,这段时间梁文砚手头的单子应该堆积如山。他却没急着圈钱,反而还在交流合作开拓技术。
也许他的野心绝不止于国内。
梁叙静静听着,忽然想起梁寄尧说过的话。梁文砚在这方面是挺强的,他对于他想要的一直很坚定,几乎没有任何可以阻挡。
这也决定了梁文砚注定在工作上很忙,抽不出太多时间陪他。他愿意舍弃一点自由去陪梁文砚,只要能和他长久,只要他是真心的。
梁文砚戴着眼镜很是专注,手上的动作没停,输出却依旧很流利,仿若不受打扰。
梁叙不动声色地看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亲近的画面,最终却定格在除夕生日夜,海上风大,梁文砚在游艇上将他拢入怀里那一刻。
控制欲占有欲都不重要,只要是爱就好了。
他相信的,只要是爱。
会议结束,梁文砚关掉电脑取下耳机,看见梁叙吃完了粥,摸了摸他的头,温声笑道:“明早哥哥要去公司谈点事情,有事给哥哥打电话。”
梁叙点点头:“哥哥我爱你。”
梁文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微笑道:“我也爱你,很爱你。”
梁文砚把电脑放在一边,把碗拿下去洗了,又洗了点水果上来。
打开房门,人不在。
梁文砚走到浴室门前敲了敲门:“小叙?”
“我在里面。”
梁文砚顿了两秒,很快梁叙就出来了。在家里梁叙一向杂乱,自己衣服也不好好穿,随意扣着的睡衣扣错位了一颗,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露出了大片锁骨颈窝。
“小叙,有什么事都给哥哥打电话,等哥哥回来好不好?”
“我科目三还没考。”梁叙哑声道。
“不用急,过段时间再去。”梁文砚目光掠过梁叙身上深深浅浅的痕迹,不动声色地喉结滑动一下,低声道,“在家好好休息,昨天……是哥哥不好。”
梁叙反应再慢也反应过来了,脸顿时红透了,嘴唇微动好一会,嗫嚅道:“没关系,我,我没事。”
粥吃了个半饱,梁文砚端来的水果也吃了几块,吃完梁叙便又觉得困了。
看着梁叙睡着之后,梁文砚准备关灯,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是梁寄尧。
“爸爸,”梁文砚声音放轻。
梁寄尧问起了梁叙,梁文砚看了眼旁边酣睡的人,唇角浮起一点笑意,轻声道:“回来了,在我这边。”
“嗯,我先找的董华,没用什么时间,就是对梁翼一些地方还不太明白,找他聊了聊。”
董华是梁翼高管之一,手里握着10%的股权,几乎是梁寄尧的心腹。
梁寄尧不疑有他,毕竟已经打算将公司交手,他不怀疑梁文砚的能力,但还是提醒了句:“那些老头儿个个心高气傲,你也不要把自己位置放得很低。”
梁文砚微微一笑:“我知道。”
梁寄尧正准备挂断电话,忽然又听到梁文砚问:“爸爸,当前公司结构,你我各占20%,其他高管诸如林总覃总,听说有不少风吹草动,他们手里握着8%的股份,有查过账吗?”
梁寄尧几乎立刻察觉出梁文砚的目的,他眉头一皱:“你最好不要这么做,没到那时候。”
梁文砚从善如流:“我明白。”
“20%的股权已经够了,你不要再急功近利,梁翼现在的平衡是我经营了十年才换来的,我还在。”
梁文砚心想,十年里的龌龊可不少,足以让里面任何一个人永远翻不了身。
“总之你记住自己的身份,再怎么平视,他们也是你的长辈。”
“文砚明白。”梁文砚微笑道,“爸爸早点休息。”
挂完电话,梁文砚看向梁叙的脸,指腹轻轻的摩挲着,抬起梁叙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轻轻吻在手背上。
关了灯,梁文砚握住梁叙的手,心想:在我身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