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砚深深地看着他:“我是家属,我来找我的弟弟,有什么不能进来的?”
梁叙靠着床头,昏黄的光映出他眼底一点细碎的光亮,整个人显得沉静而俊秀。
“闹够了么?”梁文砚沉声道,“一个人跑到外地,消息不回电话不接,能耐了是不是?”
“你觉得是我在闹?”梁叙忍不住说,“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哥哥有错,”房间里有冷气,梁文砚垂眼把梁叙的睡衣扣子给扣好,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哥哥不该翻你的东西,但是哥哥也说了,哥哥这辈子只有你一个。”
“那你敢公开吗?”
梁文砚略微愕然。
梁叙的眸光清亮坚定,重复道:“你敢公开吗?”
“小叙,”梁文砚眉头拧起来,“这对我们都不好,别任性。”
梁叙使劲抽出自己的手,瞪着梁文砚:“放开!”
梁文砚喉咙发紧,喝止:“小叙!”
梁叙空着的手去推梁文砚,反而被他连手带人抱进怀里,颈窝的呼吸声很重,下颌略微的粗粝戳着细腻的皮肤引起阵阵战栗,梁叙忍不住颤抖。
梁文砚偏头轻轻吻住梁叙的嘴唇,颤抖的两片唇呼吸变得越来越重,他吻得越来越急,好像要把这么多天的思念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直到梁叙受不了的开始挣扎,他双手抵在胸前,猛地将人推开。冷气混杂着氧气进来,梁叙偏头喘着气,呼吸间他撑着的手臂肩背更显单薄,在薄薄的睡衣下微微颤动。
“小叙,”梁文砚视线居高临下地垂落,低沉道,“你要和哥哥分手吗?”
“不是,”梁叙五指收紧,冷声咬牙道,“因为我从来没觉得我们在谈恋爱。”
“如果我爸爸不是梁寄尧,我什么都没有,你还会用爱来绑住我吗,还是会继续像你以前那样,不给我现金,想要什么只能够依赖你。”
梁文砚嘴唇微微一动,欲言又止。
“……为什么你一定要分那么清楚?”梁文砚斥声道,“爱是能分那么清楚的吗。”
“那你那天为什么不拉住我,因为你也犹豫了,因为你也知道我说的没错。”梁叙道,“你不能因为我喜欢你,就借此控制我。我不需要你的迁就,也不需要你舍下的梁翼那50%的股权。”
“梁叙,人要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任,”梁文砚神色冷了下来,“你说过一辈子都是我的。”
梁叙偏过头:“就当是我昏头了吧。”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拉扯,梁文砚隐隐感觉到有点站不稳,他握紧了手,低哑道:“你再说一遍。”
昏暗的房间里寂静无比,浅影照在梁叙的颈窝里,呼吸间微微起伏,单薄得像是一片柳叶。
“……我依赖你,你看出来了,鼓励我去A大,暗示我说想在京都看到我,我误以为你也是有那么一点可能会爱我的,”梁叙抽了口气,像是呵了一声,平静道,“我说,我要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
梁文砚的呼吸忽然停了片刻,梁叙与他一坐一站沉默对峙。良久,梁文砚笑了一下。
“小叙,为什么你这么容易变心。”
“是喜欢上了其他人,还是把哥哥追到手就觉得不好玩了?嗯?”
梁文砚的声音很轻,尾音几不可察的颤抖。
“我只是及时止损。”梁叙生硬道,“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我们大可以像从前一样。”
“从前?”梁文砚抓住他的词,神情几变。
温热的指尖轻轻擦上眼角,梁叙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梁文砚摩挲着那颗小痣,目光幽深。
不知过了多久,梁文砚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妥协道:“两年,给哥哥两年。”
他俯身柔软的唇挨近,语气亲昵缱绻:“好不好?”
梁叙紧紧抿着嘴唇,不肯说一个字,直到梁文砚扯了扯领带,然后两三下把他双手绑在了一起,反应过来时立即大喊:“你干什么?!”又被梁文砚生生按住。
“今晚你说的话哥哥可以当做没听见,但是哥哥说的话你好好考虑一下,不要让我在这里收拾你。”
手腕套得很紧,梁叙感觉自己也呼吸不上来,咬紧了牙齿看向梁文砚。
“明天再给哥哥答案也可以。睡吧,晚安。”
梁文砚轻轻吻了下梁叙的额头,托着他躺下去。
等梁文砚进了浴室,梁叙立即坐起来挣扎着手上的领带,不知道梁文砚是不是打了个死结,摩擦间手腕泛红也难以有一丝松动。
梁叙光脚跑到了门口,又觉得这样跑出去有些丢脸,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床上,听着浴室里的动静,心跳在不断高频震动,梁叙觉得一阵口干舌燥。
等到梁文砚出来,梁叙小声说:“哥哥你给我解开吧。”
“等你给了我答案再说,乖。”梁文砚携带着浴室里的水汽,湿润的唇贴在梁叙额头。
梁叙沉默片刻,说:“我答应你。”
温凉的手指覆上,很快解开了领带结。梁文砚看见那清瘦手腕上因为挣扎过而明显泛红的痕迹,轻轻揉了揉,低声道:“小叙,别再说些吓哥哥的话了。”
梁叙抽出手,然后上床拉过被子将自己盖住。
梁文砚默不作声地抱住他。
清晨,没有拉上窗帘的落地窗透了点曦光进来,梁叙缓缓睁开眼,一张线条凌厉五官深刻的脸逐渐清晰,温热的呼吸还很均匀,梁叙却一动不动。
空调温度被调得更低了,被子里温暖得有些让人眷恋。梁叙盯着近在咫尺的梁文砚,不知道是一夜未睡还是怎么,心微微跳得快了些。
梁翼这段时间舆论多,质疑声也多,他从新闻里的只言片语和股价时跌时升中窥见梁文砚。
说是来散心,他只是在等。
然后,梁文砚来了。
梁叙悄悄凑近,轻轻碰了碰梁文砚的嘴唇。
梁文砚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梁叙愣了一下,立即坐了起来就要下床,又被梁文砚拦腰捞了回去。
“气消了,嗯?”耳畔是梁文砚带笑的嗓音。
梁叙闷声道:“我从来没有生气。”
少年人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梁文砚这次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不枉他从北边跑到西边。
窗外可以看见一片宁静的海,沙滩和海的分界线那样清晰,零星几个人正在看日出。
这片酒店位置好,从上到下视野广阔,蓝天碧海,潮浪涌动。
波光粼粼的海面,一望无际平坦安静的水波,蓝色作配,梁文砚眼里只剩在前面走着的梁叙。少年人观察着脚下的沙粒,时不时捡两块好看的贝壳,微风吹起柔软的黑发,白皙的侧脸干净清透。
海风吹起他的衣摆,露出点清瘦的痕迹,脚下是细碎温凉的沙粒,梁文砚没来由地想:梁叙太自由了。
也太随心所欲。
所有直白的热烈的羞怯的都大大方方地展示,像阳光一样能够轻易灼伤所有,也能轻易溜走。
他现在手里有20%的梁翼股份,要加码到多少,才能彻底攥紧梁叙?
至少该让梁叙,离不开他。
正思索间,梁叙忽然折返,眼睛亮亮的,握紧的拳头往梁文砚裤子口袋伸。
“放了什么?”梁文砚笑道。
梁叙眨眼睛笑,眼底明亮生动:“你回去就知道了。”
不用摸梁文砚也知道,是一小堆沙粒。
“给哥哥做了什么恶作剧?”梁文砚抓住梁叙捞进怀里,享受着梁叙挣扎不出来的动作,他低声笑,“说不说?”
梁叙被抱着腰怎么也逃不开,只好讨饶地说:“我错了哥哥,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找了个地儿蹲下,食指在沙滩上写字。
梁文砚站他身侧,看见一笔一划间,哥哥两个字就出来了,他心神一动,不由自主地屏息。
哥哥是坏蛋……
最后一点还没写出来,被涨潮的海水一个浪就给吞没了,梁叙惊叫了一声,下意识地后退,海水冲到他脚上。
梁文砚瞥了眼被冲得只剩哥哥二字的沙滩,眼睛里倒是难得起了点笑意。
他向梁叙走去,梁叙以为他要算账,边后退边踢沙子在他脚上,笑着跑开了。
很快沙滩上的人变得越来越多,阳光也越来越强,两人坐在遮阳伞下,喝着冷饮,聊天聊地聊风景,就是心照不宣地不聊家事。
他们坐在这里,也不断有人过来送饮料和要联系方式,没坐多久便回了酒店。
梁文砚替梁叙收拾东西,房间里很杂乱,衣服到处都是。梁叙也买了很多漂亮的摆件和小玩意,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堆在一块,色彩斑斓得好像一堆油漆古玩。
下午去买了点伴手礼,回到潇湘已经接近傍晚。简单地冲浴一下,梁文砚出来问梁叙想吃什么。
梁叙想了想,摇摇头说:“不太想吃饭,想吃苹果。”
飞机上有小零食,梁叙吃了个半饱,家里的苹果放得已经不新鲜了,梁文砚又出去买,回来时还顺手带了点菜。
梁叙冲了个澡有些困,在楼上看见梁文砚往厨房里去了,于是喊:“哥哥我想睡觉。”
“你下来给你削个苹果。”
梁叙乖乖地从楼梯上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