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梁叙的头发,把人按在床上躺下,又盖好被子,低声哄道:“睡吧,明天送你回学校。”
第二天下了点小雨,梁叙拿着伞推开车门,说:“哥你不用下来了,我自己进学校就好。”
他还是夏天的穿着,一件短白上衣,一条杏色长裤,看上去干干净净。铅色的天素淡的雨,晨光中透明的雨伞将他一半身影笼得模糊不清。
雨刮匀速的运作,在模糊又清晰的雨点中,梁文砚看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尖,走路走得很小心,似乎怕低洼的水坑溅上泥泞。
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他挥了挥手。
梁文砚等看不见他才驱车回了公司,入秋的小雨落的很是连绵,办公室巨大落地窗外高楼建筑都沐浴在一片沉雾之中。
他记住了昨晚的“宣传大使”的微信号,添加上随便翻了翻朋友圈。
确实是个表白墙。
一天发很多条,并且各种照片。随便一滑后梁文砚便要退出,余光却忽然瞥见一张极为眼熟的照片。
聊天记录里的人在捞这张照片主人,只是一个侧影,却依旧能看出照片上的人身材比例极好,少年薄薄的脊背抽条已经从青涩迈向成熟半步,不知道是在和谁运动场散步,旁边砖红的跑道很多人都是模糊的身影,唯独他清晰,清晰到侧脸那颗小痣都隐隐可见。
梁文砚眯着眼睛盯了很久,他保存下这张照片,又往下翻了翻。
直到薛助理进来。
早八是一节辅修课,周夏齐在认真听课,沈凭在看股票,顾元方在看八卦,梁叙在记英语。
下课的时候,顾元方突然拉着梁叙说:“你怎么又上表白墙了!”
他话一说出声,梁叙和沈凭齐齐转过头。
顾元方把手机递到面前,低声说:“是不是你?”
梁叙仔细一看,是他早上刚到学校的时候,下雨天,他撑着一把透明的伞,低着头走过校园里高大常青树,色调柔和干净,人也素淡清晰。
沈凭笑了一下,说:“还是梁叙招人喜欢啊。”
“老实说高中谈过几个啊?”顾元方好奇问。
“秘密。”梁叙没接话。
等中午的时候,梁叙赶紧拉了宣传大使的小窗,打字道:“姑奶奶,有人捞我就别发了,我怕别人看见。”
宣传大使很快回复:“怕谁?”
梁叙稍微沉默一会,对面很快又发消息过来:“你要是有了女朋友,我就不发你的了。”
片刻,梁叙说:“真有。”
宣传大使很爽快:“ok,有空叫出来一起吃饭。”
随后最新的那条朋友圈便被隐藏了。
梁叙终于松了口气。
运动会要开始了,部门忙碌起来,临到周五,梁叙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梁文砚发了不回家的消息。
部门活动要对流程,还有每个学院方阵排练,只有周末有空。
梁叙和沈凭天天往组织部里跑,革命友谊发展迅速,部门里的活动奖也批下来了,每人有两百块。
在学校里的日子每天都过得很快,新生杯结束不久就是沈凭的生日,顾元方和梁叙商量着怎么庆祝,周夏齐罕见地也主动参与进来,说他来买蛋糕。
顾元方:“你家教挣多少钱啊就买,我们合资买一个得了。”
京都稍微好点的蛋糕都不便宜,梁叙看周夏齐脸微微红了,忙推了推大大咧咧的顾元方,说:“都是心意,我们一起买,夏齐你来看款式。”
周夏齐听到指令一般,点了点头,立马拿起手机翻找了起来。
顾元方没觉得什么不对劲:“反正沈凭不差钱,我们买个蛋糕让他请我们吃东西,我老早馋冬高乡那边一家私房菜了,又是河边又是夜景的贼拉漂亮。”
周夏齐略微震惊地抬起眼,不明白顾元方怎么这么轻松又大方地说出让别人请客这种话,茫然地推了推眼镜。
后来生日预定出了点问题,因为沈凭提前说那天会回家。那天是周四,虽然课不多,但沈凭依旧请了假。
于是几个人临时一通气,决定提前在周六给沈凭庆祝。
梁叙周五结课出了学校去市中心挑生日礼物,回来时已经傍晚,无意间碰到了从图书馆出来的周夏齐。
周夏齐的目光先是看见他,随后落在梁叙手里提着的袋子上,上面的logo灼烫着眼睛似的,他又移开眼,不自然地打招呼。
梁叙以为他好奇不敢问,便主动道:“给沈凭买的耳机,准备回去就送他,他应该在寝室吧?”
周夏齐推了推眼镜,低声道:“应该在的,顾元方拉他打游戏。”
梁叙笑了笑。顾元方啥都玩,沈凭看不出对什么感兴趣,但竟然什么方向也都有涉猎,也几乎不拒绝。
周六晚上的私房菜馆位置在靠河的落地窗里面,从透明的窗往外看去,可以看见带着蓝色壁灯浸成碧蓝色的河水,不远处一圈一圈的夜灯挂在高高的常青树上,周围安静极了。
庆祝完生日刚好才八点钟,几个人在河边散步,顾元方拿起手机拍照,几个人在护栏旁边依次靠着,在顾元方镜头里探出头来。
闪光灯明亮,周围暗色,几个人眉眼清晰带笑。
顾元方拍完看了一眼,注意力不知不觉就被中间的梁叙吸引了。
梁叙的脸轮廓线流畅,五官柔和,眉眼舒展俊秀,笑起来眼睛很亮,仅仅是看着就让人不自觉地被他感染,心情也舒畅起来。
顾元方回头看,发现梁叙正低着头和沈凭说着话,他大声道:“回去我用拍立得打出来,每人一张啊。”
梁叙和沈凭都说好,只有周夏齐想看看照片,顾元方把手机递过去。
傍晚的河风吹着有些冷,梁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摸出手机,给梁文砚发了条消息。
同一时刻,梁文砚刚下飞机。
在高智产业园交流了大概一周,梁文砚略微修整,坐了一天的飞机终于回国。
然后他就看见梁叙说周日回来的消息。
京都冬天的天气已经很冷了,但是机场里却仍旧十分暖和。梁文砚接过薛助理手上的行李箱,挂上蓝牙,直接给梁叙拨了个电话回去。
声音接通的片刻,梁文砚听到那边笑声连连。梁叙的声音靠近出声口显得十分清晰犹如贴在耳边。
“哥哥,我明天早上回家哦。”
梁文砚:“在聚会?”
梁叙:“给朋友过生日。”
话音未落,梁叙像是被忽然叫了一下,他偏过头去,看见顾元方对着两个女生开屏。
“我先挂啦哥哥,我明天回家哦。”
耳边刚才的热闹声,和屏幕前的冷清让梁文砚微微叹了口气。他蓝牙没取,转头随手放了首歌。
梁叙从小就吸引别人的目光,从小到大收到的情书也数不胜数。但是他从来不像现在这样游离,也不像现在这样主见。
就好像他的世界渐渐拥纳了更多人。
其实应该是好事。
梁文砚慢慢想。
薛助理在开车,梁文砚不知不觉间又点进了宣传大使的朋友圈,发现某人的照片已经绝迹。
他直觉疑惑,迟钝良久,发了一张梁叙的生活照过去,询问:“这个人……”
他的字还没打完,对面就已经回复了:“同学这人我认识,有女朋友,别捞了。”
梁文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