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叙诧异地睁开眼睛,他瞥了眼手机屏幕,好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怎么知道的?”
“还发烧吗?”梁文砚避而不答,“你外套口袋里有柳医生配的药,晚饭后再吃一次。”
梁文砚不是第一次这么“悉心”了,很多次他生病都是这样,语气会更加柔和,语速会更加缓慢。梁叙每每听见他声音就觉得可靠和安心。
“小叙?”
梁叙终于清醒过来,他小声道:“我知道了。”
梁文砚那头没说话,也没挂断电话,梁叙想了想,趁机小声道:“周末我不回去了,有点事。”
发烧的人说话都有点有气无力,虚弱得令人心疼。
浅浅的呼吸声停了,梁叙那头在屏息等他的同意。梁文砚站在昏暗落地窗前,喉结微动,滚出一个“嗯”字。
电话挂断,他垂着眼睫,六月的天池子里荷花开了大半,但颜色看起来很是单调,不如房间里书架上摆着的几只鲜艳愚蠢的小玩意。
梁文砚摩挲着手上的戒指,一个人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手机又重新响起。
薛助理说:“梁总,您要的具体信息我已经查到了,您的邮箱和微信各发了一份,这孩子人确实不错,就是太老实病急乱投医……”
梁文砚手指滑着文件,随口道:“我知道了。”
会后,顾元方嚷嚷着给梁叙带晚餐,周夏齐也准备去,结果被导师叫住。
办公室内,导师温和说:“你上次的事,有人愿意资助你。”
周夏齐听到前半句,本来脸上还挂不住,听到后半句眉目都掩饰不住的诧异,“啊?”
回到宿舍周夏齐还觉得恍惚,梦里都不敢想的场景居然就这样实现了,导师问他要了银行卡信息,说明天九点之后会有一笔转账。
周夏齐盯着银行卡余额心脏几乎有点不受控制地加快跳起来。
“盯着手机干嘛呢夏齐?”顾元方说。
周夏齐连忙收了手机,回头笑了笑:“没呢,有消息就看看。”
顾元方被这傻白甜一样的笑惊到了,“我勒个乖乖,这是多惊喜的消息啊,能让咱夏齐笑成这样。”
沈凭和梁叙分别从床上探出头来。
周夏齐脸红了大片,小声说:“没有。”
顾元方就爱逗周夏齐这样腼腆式的人物,闻言凑近笑嘻嘻地要看他手机,周夏齐赶紧把手机揣进兜里,说着要上厕所溜进了洗手间。
“有秘密,肯定有秘密。”顾元方说。
沈凭:“别又是什么诈骗吧?”
梁叙:“他都吃亏过一次了,肯定不会再上当了。”
几个人一讨论,非逮着周夏齐出来时问个没完。
导师说资助他的人不希望他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所以周夏齐谁也没讲,连家里也没说,而且,消息还要等到明天呢。
万一这是一场梦呢。
周夏齐一边忐忑一边高兴地上了床。
这周要考英语,梁叙累了两天终于缓过来了,把没吃完的药一丢,又开始起早贪黑地学习和参加活动。
英语六级考完外面差不多日落了,教学楼一出去就是一片映着夕光的湖泊。
几只长脚鹤在优雅地散步。
沈凭恰巧和他同一个考场,走到一块儿问:“你觉不觉得最近夏齐好像有点儿阳光?”
梁叙看向他:什么意思?
“说不上来,就好像肩上担子一下子消失了的那种轻松,每天都轻盈盈的,眼睛里也有了点活气。”
梁叙略一回想,发现确实。
两人一合计,都得出结论:周夏齐是不是想死了。
从一座教学楼跑到另外一座,终于追上了周夏齐,周夏齐一听简直哭笑不得,他笑了一会,随后心脏里又酸胀起来,眼睛很快湿了。
梁叙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拿出纸巾。
水果捞店。
梁叙:“你是说有一个好心人愿意资助你?”
周夏齐点点头:“我也很诧异,但前几天钱款确实到了我账户。现在每天都不用发愁利息,那位先生人很好,说不用我还,但是我还是得还,小叙你的那三万我也一定会还给你的……”
沈凭听了笑笑:“该不会是你哪个亲戚吧?”
周夏齐摇了摇头。
他忽然又说:“我想换专业。”
梁叙和沈凭都很诧异:“这么突然?”
说出来反而好受很多了,周夏齐释然地微笑道:“我想试试计算机,已经跟导师沟通过了,我考到专业前三名就可以。”
顾元方才赶到,听到这壮举,竖了个大拇指:“走走走,直接给你践行去,那个……”他看了看沈凭和梁叙,“沈凭请客,祝我们马到成功!”
沈凭哈哈大笑。
周夏齐在“不好吧”的微弱声音中被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