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叙回过神,“沈宁?”
梁家和沈家算是世交,关系不错,他和沈宁也是从小一块长大,幼儿园初高中全都在同一个学校,只是中学按成绩分班的,直到高二才又在同一个班,也是高中,他们关系才好似破冰。
“他……有点腼腆,人倒是不坏。”
本来梁叙想补上“也不爱说话”这句,但仔细一想,当初沈宁对他的朋友倒是挺正常的,也不是哑巴,只是他俩一见面,沈宁就哑巴了,也不说话,梁叙主动打招呼,他看他一眼点个头直直地就走了。
梁叙朋友也多,才不惯着他,自那以后就很少正眼见过人了。
“你对他评价挺好的,那我呢?”
梁叙奇怪地看向他,迟疑道:“你人也很好,大学四年的聚餐都是你请客,很大方。”
原本是要轮着请的,只是为了照顾周夏齐,沈凭表面看着什么都不在意,但每次聚餐还是就冲在第一个结账,久而久之大家就习惯了,至多平常多分点零食给他。
沈凭有点意外,忍不住笑了,然后又问:“那在你眼里,文砚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梁叙一顿,对了,他刚刚就在找梁文砚,整个宴会大厅,就没看见梁文砚的影子,就算去洗手间也要不了这么久!
他立刻偏过头,刚好看见梁文砚隐约从露台那边进来,身侧是陈晓静。梁文砚脸色还好,手里端着半杯的酒,谁来跟他说话,他就举一下杯子。陈晓静脸色有些奇怪,像是心事重重,垂着眼。
梁叙忘掉了面前的沈凭,立刻转身过去。
“妈妈……”陈晓静似乎没听到,拨开人群往洗手间方向去了。
梁文砚轻揽了下梁叙的肩,把他半抱在怀里,像是不胜酒力地低头,鼻尖几乎擦到梁叙的脸,听见他的声音在耳畔笑道:“等会儿妈妈打我的时候,小叙会为我求情么?”
他的气息顺着耳畔吹进了衣襟,梁叙浑身一抖,忍不住推了他一把,不可置信道:“你说了?”
“逃避是没有用的,”梁叙那点力气根本没劲,梁文砚半丝摇晃也没有,稍微站直道,“想知道我跟妈妈说了什么吗?晚上回去告诉你。”
梁文砚抬眼扫视了一圈,越过人群与几步之外正看着这边的沈凭对上了视线,他微微一笑,转而低头摸了摸还在生闷气的梁叙的头发。
宴会结束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停车场人走的差不多了,梁文砚让梁叙坐进车内,他半坐在车头轻轻捏了捏眉心,在梁叙看不见的地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
指尖细细捻磨,却没有点燃。
不一会儿,梁叙也下了车,看见他在玩烟立马就抢了过来。
“你干什么?这儿不准抽烟。”
梁文砚本来就没准备抽,但看着梁叙的模样,又忍不住笑:“还管起哥哥了?”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这里四下又无旁人,梁文砚的神情很是柔和纵容,细细的碎光在他眼里显得潋滟而动人。梁叙不禁心跳得快了些,但一想到等会陈晓静会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由得就有些担心。
他忍不住小声埋怨:“为什么非要挑在这种时候。”
梁文砚只是看着他笑,眼睫稍微垂下,遮掩住眼瞳里一点幽光。
忽然之间他伸手把梁叙拉进怀里,手托着他的后颈吻了下来。
吻到浓烈酒气的刹那,梁叙回过神来猛地推开梁文砚。
梁文砚迷茫地看向梁叙,梁叙热得脸一片片红,喉咙动了动:“我还要开车。”
梁文砚反应了一会,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脸。
梁叙看懂了,他的心惴惴直跳,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周围,这片停车场恰好没什么车,也没有什么人,于是他快速地凑近踮脚一吻。
刚亲完不久,手机传来一条消息的通知音,梁文砚低头一看,陈晓静让他约合适的时间和地点,最好是在潇湘,最好梁叙不在。
梁文砚笑了一下,他收了手机。
“走吧。”
“不等妈妈了吗?”梁叙一边被推着走一边回头看他。
“她不来了。”
梁叙坐到驾驶位,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梁文砚,梁文砚喝酒不上脸,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坐不端正,斜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捏了捏太阳穴。
到潇湘时梁叙熄了火,梁文砚还没动静,他闭着眼睛,高挺的鼻梁往下是优美的唇形,几近完美的一张侧脸。
梁叙盯着看了一会,梁文砚也没睡太久,两人进了院子,梁叙刚开灯,身后灼热的嘴唇落在他的耳畔,然后是脖颈。
“哥哥,我给你弄碗醒酒汤。”
梁叙一出声,梁文砚就像发现了似的,手搂着他的腰将他转过来,吻住他的嘴唇。
灼烧的酒味蔓延到喉咙,梁叙被亲的晕乎乎,无意识地喊他:“哥哥。”
“哥哥在。”梁文砚嗓音低沉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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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是和元方约好的聚餐,提起这事的时候,梁文砚面上没多大反应,还叮嘱他穿厚一点不要贪凉。
梁叙刚走,陈晓静就来了。
梁文砚泡了杯茶放到茶几上,说:“妈妈您坐。”
茶刚放下,梁文砚直起身,啪的一声,他的脸被打偏过去。
“这第一个巴掌,是替小叙打的。你作为哥哥,竟然带着弟弟乱搞。”
“第二个巴掌,是替父母打的,好的不学走这些歪路。”
“第三个巴掌,是替执迷不悟的你自己打的。”
陈晓静打完梁文砚的脸上红了一片,她垂下因为过分用力而颤抖的手,一双眼睛明亮而锐利:“现在,立刻给我断了。”
在陈晓静训话时,梁文砚从头至尾没有说一句话,听到这句断了才抬起眼,依旧沉声道:“不可能。”
陈晓静心里气得没法,看见梁文砚半张脸逐渐红肿起来,还是忍不住心疼地蜷缩了下手指:“去找个冰袋。”
梁文砚喉结上下一滑,他把被打飞在沙发上的眼镜放在茶几上,转身去冰箱里找了一袋冰。
灼烫的脸立刻好受了些许。
陈晓静坐在沙发上,梁文砚却没有坐,依旧站在她面前。
看了良久,陈晓静扶额叹了口气,语气沉下来。
“文砚啊,你从小看着小叙长大,你怎么,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你们都是男孩子,这样是不成的!”
梁文砚哑声道:“性向是天生的,改变不了。我们两情相悦……”
“梁文砚,”陈晓静第一次喊他的名字打断他,“小叙涉世未深被你引诱,何来两情相悦。你借着他的依赖对他得寸进尺,我更是不允许。”
“是,是我强迫的他,但是我不会放手,我爱他胜过爱我的生命我的一切。”
陈晓静诧异地看着梁文砚,世界上还没有这种爱情,爱别人能胜过爱自己的命,要么就是恋爱脑,要么就是傻子。
至少梁文砚看起来,哪个都不像。
“文砚,终身大事,不是像你这样乱来的。”
梁文砚把冰袋放在一边,神情尊重但语气依旧不变:“我考虑过了,我可以照顾小叙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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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围坐着喝下午茶,这边是半山腰的雪山民宿,吃过羊肉汤正在小院里煮茶赏雪。
周夏齐前路稳定,沈凭和顾元方未来也有方向,聊得便很是尽兴。梁叙听着听着,忽然觉出一点迷茫和不安的情绪。
外面雪下得大了起来,几个人进了屋一起看电影。屋内太热,梁叙又出去站了会儿,很快周夏齐也跟了出来,他站在梁叙身侧,开口道:“我最近存了一些钱,我想转给你。”
梁叙诧异:“给我干嘛?”
“我说过那三万块一定会还给你的,我知道你不在意这点钱,但是这是我的承诺,你一定要收。”
梁叙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收下了。周夏齐自尊心强,不收这事他能记一辈子。
民宿约了一天一晚的,当晚梁叙临时给梁文砚打电话说不回去了,罕见的梁文砚也没多说什么。
第二天回去,梁文砚在家做了午饭。
冬笋炖小鸡烧得很是鲜嫩,梁文砚一直给他夹菜,梁叙注意到他左脸颧骨上似乎有几道细小的红痕。
“哥哥,你脸怎么了?”
“剃须刀不小心刮的,没事。”
梁叙不说话了。
周一梁文砚要上班,梁叙把自己收拾好之后,给陈晓静打了一个电话。
那头很快便接通了:“小叙啊,有什么事吗?”
“妈妈,我想见你。”
花园餐厅内。
陈晓静穿着接地气的白色羽绒服,及肩的短发扎了个马尾,见到梁叙还是很快扬起笑容:“怎么才穿这么一点衣服,冷吗?”
陈晓静摸了摸梁叙的手,察觉到一点冰凉。
梁叙还是摇摇头说:“不冷,有暖气。”
陈晓静拍拍他的肩头,上下打量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既然她已经知道了,梁叙也诚恳地开口:“妈妈不要生气。”
“刚开始是挺生气的,但更多的是担心。”陈晓静语重心长道,“妈妈希望小叙有一个正常的生活。”
“我后来想,是不是因为我和你爸爸对你太疏忽了,所以你才会……”
“不是。”梁叙打断道。
“那是为什么?文砚他是你哥哥啊,虽然是收养的,但毕竟小时候也没告诉过你,一直把你们当亲兄弟养的,你不知道就算了,文砚他真是……”
梁叙从陈晓静这话里听出一点梁文砚简直罪该万死的错觉,他有些恍惚。从前陈晓静和梁寄尧关系还不错时,梁家是充满爱的,那时他太小感受不到,按理说梁文砚跟他们关系更亲近才是。
“给妈妈一个多关心你的机会好不好?妈妈跟所里请了调岗,未来三年都待在京都做博物馆工作和大学老师,过来跟妈妈住,或者妈妈在周边买一套近一点的房子。”
梁叙越听心里越难受,艰难道:“妈妈,不行。”
陈晓静微微一顿。
“我……”梁叙低声解释,“这是我和哥哥之间的事。”
“小叙宝贝也不要妈妈吗?”
梁叙沉默片刻,转而说:“妈妈你不要怪哥哥,是我先喜欢的,也是我先表白的。”
无端的,陈晓静想起上次梁文砚笃定地和她说:“小叙也不会跟你走的,他只会跟我在一起。”
陈晓静叹了口气:“小叙,你让妈妈说你什么好?这是一段错误的关系,传出去你们脊梁骨那几节都不够被别人戳的。”
梁叙不说话。陈晓静便继续说:“你现在大四,快毕业了,我也不希望你因为这些事感受到压力,毕业之后,来妈妈这里,梁寄尧没有给你的,妈妈补给你。文砚是你哥哥,回到正常关系里去,你只是一时走了岔路,等你接触到更多的人,就会明白,当初的喜欢,只不过是依赖,小叙,不要拿后半生六十年做赌注。”
梁叙依旧艰难地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不行。”
梁文砚要是有一丁点察觉他要离开,不知道又会发什么疯。
陈晓静终于皱起眉头,她叹了口气:“妈妈不会害你,你要好好考虑。”
下午梁叙回了潇湘,屋檐上有很多积雪,院子里也是。梁叙心思烦乱,索性带了个手套自己捏雪球。
梁文砚从车库里出来看见的就是院子里摆了很多的雪球,圆的,小兔子小鸭子什么形状的都有。
玄关进去,客厅没人,沙发上是收好的电脑,厨房里飘出来一点香气。
梁文砚把外套脱了随手搭在沙发上,便往厨房走去。
“今天怎么有兴致做菜?”梁文砚靠在边上,目光瞥了眼台面上的食材,笑着看向梁叙。
“想试试,我要做椰子鸡火锅。”
梁文砚走近,看了眼陶罐里炖着的鸡,问:“炖多久了?”
梁叙看一眼旁边挂着的小钟,说:“半小时。”
“中午吃的什么?”
今天梁叙没让樊姐来做饭,梁文砚便多问一句。
梁叙正洗竹荪的手一顿,猜测梁文砚可能知道所以才这样问,于是也没有选择隐瞒,说:“我跟妈妈一起吃了顿午饭。”
梁文砚笑了:“聊出什么章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