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繁复,成片地砸在车窗上,梁文砚用一种很轻很虚无缥缈的声音问:“你恨我吗?”
车内几乎没有其他声音,梁叙僵硬地转过头来,湿漉漉的头发往下垂着水滴,眉眼脸上也是晶莹的雨珠,蜿蜒到柔润的下巴,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
他的脊背绷得紧紧的,像梦里一样,好像很害怕他似的。
梁文砚颤抖地伸手,盯着他下巴凝着的水珠,快要触碰到梁叙时,梁叙偏了头。这一点动作像是触怒了梁文砚一样,他猛地捏住梁叙的下颌,不顾一切地亲了下去,梁叙吃痛,挣脱甩了梁文砚一巴掌。
梁文砚从这痛觉里尝出一点真实。
可这痛觉仿佛也如镜花水月,梁文砚紧紧盯着面前的人,仿佛他眼珠一错,人便要消失。
他慢慢地靠近,嘴唇轻轻地碰上了。
他做了无数次水中捞月的梦,这次好像捞到真的了,可是心底却越发痛苦,那些徒劳的年月他都想问。
“为什么?”
“小叙,为什么?”
梁文砚额前落了点碎发,眉眼轮廓深邃锋利,凌厉的眉梢却被碎发遮挡,只剩下眼底那一点凝视的渴望,还有痛苦。
梁叙垂下眼睫,提醒道:“哥哥,我们分手两年多了。”
梁文砚呼吸一停。
车停在老宅,梁叙往外看了一眼,低声道:“哥哥,对不起。”
梁叙要下车,梁文砚自然是不会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抓紧了他的手,梁叙不配合就直接拦腰抱起。
梁叙被抱进了房间,他微微颤抖着,身上还是凉的。梁文砚不肯松开他,尽可能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像是栀子的香气,全然而陌生。
“小叙,你淋了雨,我帮你洗澡。”
“我自己会洗,别推我,别脱我衣服。”梁叙后背直靠着墙壁,浴室里是熟悉的格局,他看见洗手台镜子里略显狼狈的自己。
梁文砚一手紧紧箍住梁叙的腰,一手不容反抗地按住他的后脑,嘴里渐渐有血腥味,梁文砚才停了下来,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梁叙嫣红的唇,嘴角一点血迹顺着下巴流了下来。
梁文砚轻轻擦了自己的嘴唇,抹了一手的血。
嘴唇上格外的刺痛提醒着他这不是梦,梁文砚声音低哑:“谁同意你分手了?谁同意你不辞而别的,谁同意你装死的?”
梁文砚呼吸微重,额头贴上梁叙的,“是不是沈凭教你这么做的,是不是?”
“是我想离开你,”梁叙声音冷了下来。
“我不允许,我不会再放你走了,小叙,我不会再放你走……”梁文砚梦呓般越抱越紧,梁叙抽不出身来,踮着的脚也踩不到支点,艰难出声,“你放开我,我要被你弄死了。”
梁文砚重新吻上梁叙的唇,呼吸交缠,湿润的眼睫颤抖不休。
里衣被蛮横地脱下,裤子紧随其后。梁文砚顺着他的下颌往下吻去,被梁叙一把抓住头发。
“梁文砚,你以为你是谁?滚出去!”
梁文砚盯着他,无动于衷地继续吻上来。梁叙不由得手上用力几分,警告道:“你再这样我就走了,你拦不住我。”
他的声音太冷太厉,梁文砚一时停了下来。
“松手,出去。”
梁文砚退后半步,目光还是黏在梁叙身上,未曾移动毫分。
梁叙重复道:“出去。”
等梁文砚退到浴室门外,梁叙顺手把门关上。
彻底隔绝的那一刻,一股恐慌毫无预兆地从梁文砚心底升起来,他猛地冲开门,看见梁叙被吓了一跳似的惊慌转身。
梁文砚往前两步,紧紧抱住梁叙,怀里的人身体温热,贴着的胸腔里那颗年轻的心脏跳动不停,他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和下来。
“小叙,我想看你。”
梁叙别无他法,只能让他在一旁看着,快速冲了个澡,然后裹上了浴袍。
梁叙一要出去就被梁文砚握住了手,浴室空间狭窄,门仅一人通过,他就是站在这里把梁叙卡住。
“小叙,梁叙。”
以前的两年里,每唤一次名字都是一次凌迟,梁文砚像是叫醒噩梦一样,不断喊他的名字,以期他能有回应。
梁文砚知道他没有用沐浴露,梁叙身上那点栀子花的气味也淡了,他就像圈地盘的孤狼,明明是自己的东西,身上却没有自己的味道,不由得烦躁。
他抱着梁叙,不管他抗拒还是挣扎,一遍一遍吻他的嘴唇,他的脖颈,恨不得将人全部揉进身体里,好像这样梁叙就再也跑不掉了。
“我不会再让你走,小叙,别走。”梁文砚的声音模糊不清。
“我回来只是为了看爸爸,”梁叙勉强抓住梁文砚乱动的手,冷静道,“我在国外念书,之后还会回一次美国。”
窗外大雨滂沱,天色晦暗不明。
梁叙擦了头发随便换了件衣服,听见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下意识地看过去,梁文砚不知道听到了电话那头说什么,脸色很是难看。
梁叙自己的手机也传来了一声震动,消息是好友发来的,说派了人去接他。
几乎是片刻,底下几辆车接连停在院子里,连带着好几个保安跟在后面,车头却看也不看一眼。
“我不准你走,小叙,”梁文砚紧紧拉住梁叙的手,眼底灼亮得惊人。
车头下来的人取下墨镜,身形板正气质严肃,先对着二楼打了招呼。
“您好,我是执南理事先生的保镖,为了保证接下来的会议顺利进行,我家主人让我务必照顾好梁sir。”
梁文砚冷眼看着底下站着的人。
“你算什么东西,执南的人今天私闯民宅,明天我就能送你们上新闻。”
“梁sir,主人让我保证您的安全。”底下的人迟疑了片刻,只看向梁叙。
仿佛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冲上来。
梁叙稍微一动,手腕的力道收紧,疼得他皱眉看向梁文砚。
梁文砚目光沉静,漆黑的瞳仁里闪着一点幽深的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与从前的温柔不同,梁文砚的眉眼只剩下了冷厉,他面无表情然而攥着他的手腕却很用力。
梁叙顿了顿,开口道:“我明天会去看爸爸。”
说完他就一点一点地掰开梁文砚的手,准备从二楼下去,刚走出一步,梁文砚突然发作,把他压在栏杆上在脖颈处狠狠咬了下去。
“梁sir!”底下的人忍不住上前一步,对上梁文砚俯视冰冷的目光心里皆是一怵,不敢乱动。
“嘶……”梁叙身体抖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栏杆,清瘦的小臂因为过分紧绷而凸出一点明显的青筋。
在痛楚中,梁叙听到梁文砚低声道:“你以为沈凭是什么好人?你的酒店地址是他告诉我的。”
梁叙隐忍地喘着气,眼睫颤抖地看向梁文砚。颈部左边贴近锁骨的地方可能是破了皮,裸露在空气里疼意十分明显,梁叙小心地捂住伤口,瞪了梁文砚一眼:“疯子。”
梁叙快步下了楼,保镖们纷纷让路,走到门口时他才顿了一下脚步,梁叙头微微偏了下,似乎是想要回头再看一眼。
梁文砚静静地站在二楼的栏杆附近,老宅外面的天黑了,梁叙穿着略大的衬衣,身形显得异常清瘦,修长白皙的脖颈有着优美的弧线,从头到脚都透着一点儿疏离的冷意,直到他停下脚步。
梁文砚放在栏杆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可是梁叙没有回头。
一直到汽车发动,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梁文砚才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
“谁把我的小叙教得这么狠心……”梁文砚垂下眼睫,“沈凭,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晚上依旧在下雨,梁叙坐在车里,目光看着手机里的消息。
消息很多,他却一条都不想回。
出国之后,他拿着手里仅剩的几十万交了学费,有一段不适应的时间都是沈凭在帮他,所以他从心底里已经把沈凭当成了很好的朋友。后面答应和他一起创业,和他一起把执南做起来,在海外跨境商品不好做,毕竟人不生地不熟,比不上国内,于是吃了很多苦头,最忙的时候两个人不仅没有时间休息,还常常焦头烂额。执南终于做起来的时候,沈凭才争取到了国内的资源。
但他毕竟不是从小就在圈层里长大的,很多时候交易不仅讲钱还要讲人脉。沈伯年把国内的资源按照当初的约定基本给了沈宁,沈宁不会帮他,执南在国内几乎有点难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