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叙当时一度担心,沈凭回国不到半年却解决了。
他追问沈凭避重就轻,现在想来,京都最大的资本除了梁翼再无其他。
公寓比较远,梁叙到时已经快十点了。
为首的保镖取下墨镜,露出一张端正的脸,说:“您好,我叫Neo,您接下来有什么事都可以让我做,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谢谢。”
梁叙回来只是为了看一眼梁寄尧,公司的事因为还没有毕业他不怎么参与,但是,他开口问:“接下来有什么会议吗?”
沈凭没有告诉过他,他回国还得上班的。
Neo点头道:“执南最近有个项目,需要去S市出差,具体的您问主人。”
沈凭给他发了一堆消息,他一点也不想回。
梁叙神情冷淡下来,挥手让他别打扰。
Neo在一楼偏厅住了下来,给沈凭发消息说人已送到。
沈凭打了电话过来,语气很是迟疑地问:“他没出事吧?”
Neo把傍晚见到的画面复述了一遍,包括梁文砚亲了一口梁叙的场景。
沈凭沉默片刻说:“我知道了。”
挂完电话,沈凭给自己开了一瓶酒。大落地窗外是北美霓虹明媚的清晨。
他本来不该这么出尔反尔,既然利用了梁叙,就应该利用到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梁文砚得罪了,梁叙那边也骑虎难下。
趁着还没到上班时间,沈凭又给梁叙拨了个电话过去。
响了很久显示接通的那一刻,沈凭终于松了口气,立即解释道:“小叙你听我说,我会尽量保护好你,梁总那边不会再出现今天这样的事。”
沈凭知道在梁叙面前说谎没用,软了语气接着说:“之前因为执南的事我欠他一个人情,但我没有故意把你当筹码,是他查到了你后来的消费记录所以来找我……”
“沈凭,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梁叙冷声道。
沈凭哑声良久说了句抱歉。
梁叙没理会,像没听见一样问:“连邦跟执南怎么回事?”
沈凭艰难道:“执南作为渠道,手里握着的大客户不多,启航是其中一个,梁总要整执南,很容易。”
梁叙一夜没睡。国内正是雨季,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他的时差没能调回来,索性翻开电脑登上执南的内网。
第二天一早,梁叙坐车去了医院。
他没先去病房,而是先找了主治医生谈话。确实没有新闻上那么严重,梁叙稍稍放心了一些,又不敢进去了。
他站在门缝一侧看里面的情形,梁寄尧似乎还睡着,床边椅子上坐了个人,刚刚看清楚时那人也有所感地看了过来,四目相对,梁叙站在原地无法挪动分毫。
梁文砚很快出了病房,两个人站在走廊一侧,沉默寡言。
梁文砚已经不像昨天那么疯,他穿着正式,今天应该是要上班,唇角挂着浅笑,眼睛深邃而明亮,看上去很是俊朗清贵。
“怎么不敢进去?”
“平时顶嘴叛逆就算了,怎么敢跟哥哥开生死这种玩笑,梁叙,你胆子不小。”
梁叙语气很淡:“胆子小就不会跟哥哥表白了。”
梁文砚看他还不知悔改,冰冷干净的镜片后眼睛狠狠盯了他一眼,梁叙不甘示弱回瞪。
忽然,梁文砚攥住他的手把他让梁寄尧病房的方向拖,梁叙一下子慌了:“等下,哥,哥!”
梁文砚拉着他在门口停下:“进去,跟爸爸好好解释你是怎么死而复生的。”
梁叙站着没动。
“还有妈妈,妈妈一直很愧疚,觉得是她害你走上绝路。”
“梁叙,你不是小孩子了,你能对你的选择负责吗?!”
梁叙的手蜷缩了下,他抿紧嘴唇终于哑声开口:“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梁叙又黑又密的眼睫微微颤动间像脆弱的蝴蝶,莹润的眼底在光线下透着琥珀一样的浅棕,看上去总是给人一种纯真无害可怜可爱的感觉。
梁文砚抬手轻轻摸他的脸,摩挲眼下那颗小痣,说:“回到哥哥身边。”
梁叙没有回应,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走进了病房。
梁文砚站在门口看他守在床上等梁寄尧醒来,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接通道:“沈总,好久没联系了。”
房间里梁寄尧似乎醒了,梁叙坐不住地身体前倾,梁文砚耳朵里一边听电话的声音,一边留心听梁叙说话。
梁叙只说了一句他回来了,不肯多提当年为什么离开,梁寄尧显得十分激动,梁叙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回头看梁文砚。
梁文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对电话里说:“沈总,中午我们再详谈。”
梁寄尧没想到自己旧病复发竟然能令小儿子重回人间,不由得喜极而泣,第一次这么没形象的流了点眼泪。
在梁叙眼里,梁寄尧一向自持稳重,他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心里又慌又乱还很自责。
“对不起爸爸……”
“爸,别激动,”梁文砚说,“小叙昨天晚上刚回来,在美国念书,听说您病了就急着回来了,目前在执南集团挂名理事……”
梁文砚事无巨细地将他没提到的情况介绍了一遍,随着梁寄尧渐渐安抚下来,梁叙心里却是越来越凉。
虽然知道梁文砚会查他的底细,但真正清楚了之后,梁叙还是免不住有些失望。
在医院待了一个多小时,梁叙该走了,临走时梁文砚叫住他。
“晚上一起吃饭吗?”
梁叙刚要拒绝,梁文砚又说:“陪爸爸吃饭。”
梁叙看了一眼梁寄尧,只好咽下了拒绝的话,点头道:“我会早点到的。”
“我送你。”
医院里人有些多,坐电梯下去,外面小雨蒙蒙。梁文砚漫不经心道:“国内不止执南一个上游渠道,想做好一个新公司,还是很有难度。”
话里暗示意味太明显,梁叙停下脚步,说:“你不是个会把私人感情掺杂到工作里的人。”
梁文砚:“其实直接对接海外的客户,更符合启航的利益,只需要走两年前签约的连邦,我又为什么多此一举跟执南签了一年的合同,小叙,你不清楚吗?”
梁叙薄唇紧抿。
梁文砚目光移到他的嘴唇上,有些想靠近,又停在几厘米的距离。
梁叙换了件浅色的衬衫,扣子全一丝不苟地系上了,肩颈处几乎严丝合缝地被包裹着,因为距离太近他戒备地盯着梁文砚,仔细一看,他的下颌是略微绷紧的。
“真想把你锁起来。”
梁叙眼睫颤了一下,脸色发白。
梁文砚笑了,凌厉的压迫感消失,他语气轻巧淡然:“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回到我身边,我给你想要的自由。”
走到大楼外,Neo撑着伞走近。
梁叙没回答梁文砚的话,只说:“我的车到了。”
看着后视镜里的建筑逐渐远去,模糊的雨幕里梁文砚的身影却很清晰地映在脑海里。
他当然想回到梁文砚身边,无可否认他依旧很爱梁文砚。梁叙轻轻摸上左肩的伤,伤口不深已经结痂,有些发痒又有点疼。
现在放弃一切,就还是会重蹈覆辙。
梁文砚依旧不会允许他做决定,依旧要管着他,他至少需要站到梁文砚的世界里去,而不是一直躲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