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次,她投出的球靠着自己的力量抵达了他的脚下。
御幸低头,看着脚边的球,一脸平静。
他弯腰,轻松地将球捞起,然后,手腕一抖,那颗球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啪”地一声,精准地落入她因高兴而仓促举起的手套正中央。
手套里传来的冲击感和她投球时那软绵绵的感觉截然不同。榊一槻低头看着那颗白球,觉得手心微微发烫。
然后她听见御幸嚣张地说:“笨蛋,下次至少要碰到手套啊。”
只留下一个去接其他队友球的背影。
“嗯!”榊一槻回神,回以一个响亮的回答。
夕阳的余晖洒满球场,今日的训练算是结束了,但今天的任务还剩下最后一项。
两人回家的路上,榊一槻依然安静,基本不是在望天,就是在看地。
按理说今天投球有进步,她一定会叽叽喳喳,这太反常了,难道是老师的批评让她消沉?
御幸的视线投向远方,装作若无其事地提及:“你怎么不说话?”
榊一槻从仰头看完云朵漂浮的全过程中抽离,看向他的侧脸,说得郑重其事:“要是我一直吵吵的,会打断你的思考。”
你也知道你一直很吵啊...
“而且,以后我都会提前收拾好书包!这样我们就能早点来训练。”她一张小脸似在一鼓作气,小手握成拳头做发誓的模样。
原来如此。
御幸挑了挑眉,特别不客气地说:“笨蛋,想说就说,别憋死了。”
他边说边往前,甩甩手,“金毛都变胖头鱼了。”
怎么突然提小动物们?
榊一槻不解,但他的意思似乎是...
她眼睛一亮,撒欢似地跑向御幸,
“一也!我跟你说,我今天那个球,滚到你鞋子边上了!我照着你教我的方法练了好久!一晚上我就做到了!你说我是不是天才!啊不,是你厉害!”
御幸的耳边又响起这份聒噪,听着她封印解除般的头头是道,看着她说到兴起时五官乱飞的表情。
吵是吵了点。
但...也没那么烦。
走到岔路口,榊一槻立刻打住话茬子,生怕御幸左拐回家似的,一把扯住他的书包带,宛如打劫。
“一也,去我家。”
她还记得那一大袋子零食。
“我...”御幸拒绝的话才说出第一个字,就被她不由分说地扯着书包,慢慢地往她家方向移动了。
不是,这家伙的力气有这么大吗?她投球没用全力吗?
御幸拗不过她。
算了。
扯的好轻松啊,一也的书包好轻啊。榊一槻边走边想着。
到了榊一槻的家门前,御幸发现,他们两家确实住的很近,只是这个家伙还不知道他家的具体位置。
榊家的住宅从外观看就很温馨。
门牌上贴着毫无章法的卡通贴纸,院子里有个自制秋千,大门旁标着清晰刻度的身高标记。仔细看,上面有三岁,五岁和六岁的划迹,
不过五岁和六岁挨得很近。
话说回来,这家伙什么时候满六岁?不长高吗?
御幸开始思考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外公提出,下次时间充足再邀请朋友来玩会更好,他们考虑到御幸可能还不会那么快接受这个邀请。
于是,榊一槻一到家,鞋都没换,书包和棒球包往地上一丢,就直接跑到房间去拿零食,留下独自凌乱的御幸。
他叹了口气,弯腰将她的棒球包好好放在一旁。
书包算了,毕竟他是棒球脑袋。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她说的提不动竟然没有夸张。
好一袋庞然大物,他一年都不会,啊不,从来没有买过这么多零食!一是零食不健康,他不爱吃,二是父亲确实太忙,很少带他逛超市。
“会不会有点多?”御幸脸上难得写满震惊。
“不会啊。”仿佛这些数量有经过她严密的计算,“这些我一个月就可以吃完!但是外公不让我吃那么快,会规定我吃至少两个月。”
御幸更加呆滞了,她补充道:“一也,你放心,这些保质期都还有很久很久,你可以慢慢吃。”
然后凑近了点,说着悄悄话:“你吃零食很慢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别人。”
一副会保守秘密的可靠模样。
算了,是他败了。
他接过零食:“谢谢,我会...好好享用的。”
走出榊家时,就在御幸准备捂耳朵的瞬间,但由于要抱着袋子没来得及,身后果不其然响起那句荡气回肠的“一也,明天见!”
晚饭时间,榊家的饭桌一如既往。
而御幸家,御幸父亲看着餐桌上的零食山,觉得不可思议。
“那个家伙分享的。”御幸言简意赅。
“是个乐于分享的孩子呢,不过你很少吃零食吧。”御幸父亲数着这些五彩斑斓的包装。
“嗯,硬塞给我的。”他一脸嫌弃,却耐心地解释,“但我吃不完。”
“哈哈,爸爸会和你一起品尝,毕竟是金毛同学的同学爱嘛。”不知不觉中,御幸父亲已经会将“金毛”这个词脱口而出了。
饭后,御幸整理书包,掏出了那块巧克力。
不会很甜吧?他抱着尝试的心态咬了一口。
啧,怎么这么苦?
这家伙喜欢吃这种苦苦的巧克力?
他被苦到皱眉,却突兀地想起,在离开榊家时,注意到的角落里那个自制的简易球网,正中间用一块布标记着好球带,而那块布被均匀分成了九等份。
但可能现在还投不进任何一等份。
“我照着你教我的方法练了好久!一晚上我就做到了!你说我是不是天才!”
耳边又响起独属于榊一槻的立体环绕音。
他又咬了一口巧克力。
心想,确实很符合那家伙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