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槻将一本崭新的、印着星星图案的笔记本郑重地放进棒球包。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她潇洒写下的大字:榊一槻的独门秘笈。
她换好鞋,背上包出门。
蝉鸣最盛时,暑假的集训开始了。
训练场上回荡着“啪、啪”的传接球声。队员们进行着基础的守备与跑垒练习。御幸的传球带着精准的旋转,一槻跑垒时则总是气喘吁吁。
训练的核心在教练准备的游戏主题中交替轮回。
周一是精准日。
三个橙色塑料桶摆在不同距离,投手们每人三次机会,要求用完整姿势投球。
一槻在队伍里踮脚张望。前面的球有的砸进去,有的在外面弹跳几下才滚入桶中。她若有所思,然后溜到隔壁场地,找到正在练习手套定点传球的御幸。
“一也,”她凑过去,眉头拧着,“我想让球空心入桶,怎么控制呀?像玩具车那样...上发条?”她想到家里的发条青蛙。
“进第几个桶就拧几圈?可是棒球上没有发条啊。”她张大了嘴。
御幸被这个古怪的联想逗得嘴角动了一下。
他没笑出声,只是用指尖点了点球面:“用这里给球施加回旋。手指最后离开的时候,要有刷过去或者拨一下的感觉。”他持球做了个极其流畅的示范动作。
“像弹脑瓜崩那样?”一槻眼睛一亮。
“...轻点弹。”御幸忍住没叹气。
轮到一槻了。
第一球,她尝试给球一个向后的推力,球进了,却偏得厉害。第二球,她扣住球面,离手时努力拨动,球的弧线随之柔和了些,轨迹已经像模像样。
场边的教练挑了挑眉。
第三球,她深吸一口气,挥臂。球离手的瞬间,指尖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触感。白球带着明显的后旋,划出圆润的弧线,“哐当”一声,正中桶心。
“漂亮!”教练的喝彩声响起。
周三是打击日。
训练场上充满了清脆的“锵锵”声和此起彼伏的欢呼。
“T座挑战赛”中,教练用粉笔在内野草皮上画了几个圆圈。“打到圈里加分!”队员们轮流上场,大多数只顾着把球打远、打高。
轮到御幸,他目光扫过那几个白圈。
“锵!”
白球贴地疾驰,滚入二垒与游击手之间的那个圆圈。
“哇!”场边响起一片低呼。
他再次站上去,调整姿势。球棒这次将球稳稳推向左外野方向的另一个圈。
一槻在旁边激动得一蹦一跳,声音比谁都大:“一也好厉害啊!想打哪就打哪!”御幸走下场时,看见的就是这家伙冒星星眼的模样。
他装作没看见,镇定自若地拿起水杯,却莫名觉得更渴了。
轮到一槻进行气球打击时,她威风凛凛,朝着御幸的方向自信地扬了扬下巴,仿佛在说“看好了”。
御幸抱起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
然后他就看见这家伙,“砰”、“砰”、“砰”连续三下,将气球一个不落地击打在地,然后昂首挺胸,一脸“任务完成”地走下打击区。
围观的队员和教练都愣住了。
“全打中了...但怎么全是内野滚地球...”
“这...算好还是不好?”
御幸在一旁,看着一槻微微发红的耳尖,终于忍不住,抱着胸笑得肩膀直抖。
周五是实战日。
简化规则的队内对抗赛最是热闹,但御幸的目光却常常越过这群闹腾的低年级生,投向旁边场地里高年级组的比赛。
他蹲在场边,手指在腿上模仿着高年级捕手复杂迅疾的手势,眼神专注。
而教练给一槻的整个暑假集训,浓缩成一句话:“重复那颗好球的感觉。”
“一槻,别多想,”教练在投手丘上对她说,“就回想球‘啪’一声进手套的感觉。蹬地,转腰,甩臂。对,记住它!”
休息间隙,御幸走到她身边。她正趴在长凳上,对着那本星星笔记本埋头苦画。他瞥了一眼,纸上画了个小小的投手丘和一个本垒板,中间用箭头连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旁边画了个圈,写着“ここ!”(这里!)。
“你在画什么?”
“我的独门秘笈!”一槻献宝似的把本子举起来,“你看,这是你让我投内角的时候,我觉得球应该这样转,”她指着一条带着螺旋纹路的曲线,“才能更听话地拐进去。”
御幸看着那充满童趣的涂鸦,愣了一下。他沉默几秒,伸手指向那个螺旋纹路:“这里,手指的力再多用一点。”
“嗯!”一槻用力点头,立刻趴回去修改起来。
集训的日子在汗水中飞逝,两人的默契与日俱增。
有时,御幸的手套只是微微向内移动一寸,一槻的球就已经朝着那个微小的缝隙钻去。有时,一槻会向御幸投去询问的眼神,御幸则会用点头回应。
球场上语言的交流变少了,但棒球的对话,却在每一次投球与接捕的呼吸间,变得愈发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