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结束,新学期开始。夏日的狂热渐渐沉淀为秋日的清爽。
放学同行,训练后顺路去便利店买运动饮料,成了再自然不过的事。周末的自主训练也固定下来。
榊家的餐桌上,“一也今日播报”准时响起。
“外婆,今天一也接住我一个超——级偏的球了!虽然他骂我是笨蛋,说球往哪里飞...”
“外公,一也今天打游戏又赢了我三次!不过有一次是我自己不小心按错了!”
“我们今天放学路上看到一只三花猫,一也说像我们班的小林同学,明明一点都不像!”
外公外婆总是笑眯眯地听着,偶尔问一句:“那一也后来怎么说的?”“你们明天还一起练习吗?”
和远在英国父母视频时更是如此。
“爸爸妈妈!我跟你们说,一也他...”她事无巨细地描述着和御幸相关的点滴。她的话语像一条欢快的小溪,流淌过遥远的距离,将她在江户川的日常,生动地展现在父母面前。
父母听着,时而轻笑,时而叮嘱“要好好听一也同学的话,他比你懂棒球”,时而感慨“有一也这样的朋友在身边,真是太好了”。
他们透过女儿的眼睛,也慢慢认识了那个名叫御幸一也的、有点酷却又很可靠的男孩。
时光流转,一槻成了御幸家的常客。
有时是讨论棒球,有时是一起打游戏,有时甚至只是单纯地被邀请留下来吃晚饭。对御幸父亲而言,饭桌上的热闹,从最初的惊喜,渐渐变成了理所当然的日常。
然而,季节交替,昼夜温差陡然拉大。某天早晨,一槻醒来时感觉喉咙发干,脑袋也昏沉沉的。外公外婆摸了摸她的额头,二话不说带她去了医院。
一槻请了病假。
御幸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皱了皱眉。那种环绕在他身边的、像背景音一样的叽叽喳喳声,消失了。训练时也听不到她那元气十足的喊声和跑步时哼哧哼哧的喘息,世界突然安静得有点过分。
他甚至会在传球后,下意识地朝投手丘方向瞥一眼,然后才反应过来她今天不在。走到那个岔路口,他总觉得下一秒那句“一也,明天见”会在身后炸响,但是没有。
几天后,一槻康复返校,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样子,围在他身边说个不停。
“你感冒好了?”御幸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嗯!完全好了!”一槻用力点头,笑得没心没肺。
御幸看着她那傻乎乎的样子,转过头,目视前方,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笨蛋,下次换季的时候,记得多穿点。”
一槻眨了眨眼睛,看着御幸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随即,她脸上绽开笑容,比秋日午后的阳光还要温暖。
“知道啦,一也!”
御幸用手撑着侧脸,指尖恰好挡住了微微发烫的耳根。
秋风拂过,带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放学路上,他看着她走在前头,金色发顶一蹦一跳,他忽然伸出手,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触感果然和想象中一样,柔软得不可思议。
“干嘛!”一槻捂住脑袋,扭过头瞪他。
御幸收回手,插进裤兜,目视前方:“没什么。走了,笨蛋。”
“一也才是笨蛋!”她在身后小声嘟囔,然后快步跟上,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今天商店里新到的棒球游戏。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秋去冬来,训练移到了室内,或者在有阳光的午后抓紧进行。
第一场雪悄然落下,队员们兴奋地在场地边堆起雪人。一槻给自己堆的两个雪人都戴上了歪歪扭扭、用树枝和石子拼成的棒球帽。
“我堆得很像吧!”她呵着白气,鼻子冻得通红。
御幸看着那两个丑萌的雪人,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他走到那个顶着几根枯草充当金发的雪人背后,戴着手套写了两个字:笨蛋。
放寒假的前一天,结束自主训练回家的路上。
“一也,新的一年我们也要一起打棒球哦!”一槻踩着薄雪。
“废话。”御幸双手插在口袋里。
“我的内外角球,明年一定会更厉害!”
“等你先能稳定投进边边角角再说吧。”
“哼,你等着看吧!”
又一次走到这个熟悉的岔路口。
“一也,明天见!”一槻走出去两步,转身,踮起脚朝着御幸大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御幸也会停下脚步,回一句:
“嗯,明天见。”
他们的第一个春夏秋冬,在汗水和陪伴中,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前方是皑皑白雪,也是即将到来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