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伊始,春意还在枝头试探,一槻身上的喜悦却已经满得要溢出来了。
走去教室的路上会不自觉地哼起不成调的歌,训练间隙会望着天空突然傻笑,连投出的球都带着比平时更轻快的旋转。
御幸第N次接住那颗仿佛自带欢快气息的球,终于忍不住问:“一槻,你在开心什么?”
一槻站在投手丘上,双手叉腰,下巴扬得高高的,像只得意的小猫:“因为我要过生日啦!我要长大一岁啦!”
3月4日,生日当天。为了感谢老师同学们对一槻的照顾,外公特意准备了小巧精致的杯子蛋糕送到学校,由班主任分发给全班。午休时为当天的“小寿星”齐唱生日歌是班级传统,今天因为有了甜甜的蛋糕,欢乐的气氛更加浓郁。
“祝你生日快乐——”
在大家的歌声里,一槻站在教室中央,笑得见牙不见眼,脸颊红扑扑的,像颗饱满的苹果。御幸和同学们一起拍着手,目光落在那个仿佛在发光的金发笨蛋身上。
然而,歌声落下、掌声结束,一槻回到座位和同学们一起享用蛋糕时,有那么一刹那,他捕捉到她脸上灿烂的笑容,非常自然地淡了下去。
御幸心下嘀咕:这家伙不是很开心吗?
他揉揉眼睛,前桌转身向她夸赞蛋糕美味,她又立刻活力满满地回应起来,掰着手指头推荐“草莓的也好吃”、“巧克力的最棒”。
或许只是走神?御幸想,却见一槻此时回头,看向他这边,眼里有没藏住的若有所思,但发现他也在看她后,流露出讶异,然后笑了,张口做口型:一也!我发现你了!
放学时,一槻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往常安静。御幸想起她那些从漫画情节到游戏关卡的神游状态,决定不去深究,免得又接上什么他理解不了的古怪电波。
这天的训练,一槻的打击表现平平,跑步依旧上气不接下气。但接过她的投球时,御幸能感觉到,球的力道和准头都没问题,能稳稳投进他要的位置。
只是在休息喝水时,她抱着水壶,眼神放空地望向潺潺流动的小河,直到队友喊了她两声,才猛地回过神。
他看着她的侧影,没有说话。
训练结束,家长们陆续来接。一槻收拾好装备,难得没有立刻小跑着跟上他。她的目光在那些扑向父母怀抱、叽叽喳喳分享今日趣事的队友身上,多停留了一小会儿。
回家的路上,她仍旧安静。御幸能感觉到她心里揣着事。按照他的了解,这家伙根本憋不住话,如果不说,一定有她不想说,或者不知道该怎么说的理由。
那他就不问。在她愿意说之前。
快到那个熟悉的岔路口,一槻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又重新扬起大大咧咧的笑容,仿佛之前的落寞和走神都只是御幸的错觉。
“一也!今天我生日,你来我家一起吃生日饭吧!”
御幸看着她的笑容,看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嗯。”
去一槻家的路上,御幸想起去年秋天自己的生日。
他从未特意提过,是这家伙当天在老师的安排下才知道,然后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烟花——惊讶、懊恼(因为没提前准备礼物),在唱生日歌时嗓门最大,甚至激动得破了音,表现得比他还开心。
托她的福,他在学校度过了第一个十分聒噪且引人注目的生日。
第二天,她就塞给他一个五彩斑斓、风格极其“榊一槻”的护腕作为补偿,还非常自信地宣布:“一也,接我的球一定很辛苦,收下我的关心吧!”
当时御幸满脸黑线:你的球还没那么大的威力。
不过...也该给她准备个礼物。御幸想着。
在一槻家门口,他的目光扫过门框上那些画着身高的刻度线,又上下打量了一下正兴高采烈开门的一槻,脸上露出了“原来如此”的嫌弃表情。
难怪这么矮。他心想。
生日饭吃得热闹又温馨。餐桌上摆满了一槻爱吃的菜:中华料理、寿喜锅、炸猪排、蛋包饭,中间还放着一个六寸的巧克力蛋糕。御幸父亲因为工厂太忙未能前来,但在电话里送上了祝福。
烛光摇曳,一槻戴着尖尖的生日帽,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嘴里念念有词:这是第一个,这是第二个,第三个...她忽然睁开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御幸:
“一也,第三个愿望,给你。”
“好。”他对她的突发奇想习以为常。
这个笨蛋的愿望很好懂,不论有几个愿望,一定有一个,是关于棒球的。
饭后,一槻照例兴致勃勃地去翻找游戏卡带,御幸却突然站了起来。
“一槻。”
“嗯?”
“在院子里投球吧。”
她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跳起来:“好!”
暮色四合,院子里亮起了温暖的灯。
“内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