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透过画室巨大的玻璃窗洒下明亮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的清冽、水彩的甜润和老旧画架的木头气息,构成一个宁静私密的空间。
星野七海坐在画板前,神情专注,笔尖蘸取颜料,在纸上渲染一片静谧的蓝。一槻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五颜六色的调色盘,她正负责调出“像傍晚最后一点霞光混着点紫灰色”的颜色。
这显然比投球难多了。
她的手指、袖口甚至脸颊都沾上斑驳颜料,像只不小心打翻颜料罐的金毛犬。她一边用刮刀努力混合,一边叽叽喳喳。
“所以七海你不知道,一也现在球棒挥出去的声音都不一样了,‘锵’的一声,又响又脆,好像能把空气劈开!”她挥舞着沾满群青色的手比划,颜料乱飞。
七海敏捷躲开,忍不住轻笑:“是嘛。那不是很棒吗?”
“嗯!”一槻用力点头,又开始攻克那块霞光紫灰,“而且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他说的配球了。不光是投到他手套的位置,有时候,他让我投个看起来很甜的坏球,然后下一个球再投个边角好球,打者就会挥空!就像...就像下棋一样!”
她试图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反正和外公给她挖坑的棋步差不多。
七海安静听着。这些棒球术语对她有些陌生,但她能清晰地看到:当一槻提起那个名字时,那双总是清澈的蓝眼睛里会闪烁起特别的光彩。
她停下笔,温柔看着一槻:“一槻,你每次提到御幸的时候,眼睛里的光,和我画星空时最喜欢用的那种最亮的、带着一点点银粉的钴蓝色,一模一样哦。”
“诶?”一槻下意识摸了摸眼睛,直接摸出个五彩眼圈。她一脸困惑,“光...是什么颜色?眼睛里怎么会有光的颜色?”
七海被她逗笑,换了个话题:“夏天那场比赛我没能去现场,但听你说了好多遍,我好像也能想象出你站在投手丘上的样子了。”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带着探寻,“一槻,当你站在投手丘上看着御幸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就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然后,只剩下他手套的那个位置。”
话题从棒球慢慢扩散。
一槻问七海钢琴练得怎样,画画是否遇到新难题,学校里有趣的事。她们聊着细碎温暖的日常,时间在调色盘和低声笑语中悄然流淌。
当一槻终于调出那抹让七海满意的颜色时,她兴奋地抬头,却惊讶地发现七海不知何时已放下水彩毛笔,手里拿着炭笔,在速写本上飞快勾勒。
“七海?”
“快画好了。”七海抬起头对她笑了笑,手却未停。
几分钟后,七海将速写本递过来。
画纸上是简单线条勾勒,甚至看不清人物神态,但动作捕捉得惟妙惟肖——一个身影站在投手丘上抬腿挥臂,姿态坚定。本垒板后,捕手蹲踞着,手套稳定伸出。
画面留白处,有一行七海清秀的字迹:
「世界がシンプルになる瞬間。」(世界变得简单的瞬间。)
一槻看着那幅画,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说话。
这就是我和一也一直所处的世界吗?
“去琴房吧。”七海笑着邀请,“你不是想试试吗?”
“好!”一槻回神。
七海走到钢琴前,双手熟练抬起沉重的顶盖,用支架稳稳撑开。
“期末复习得怎么样?大天才。”她打趣道。
“一如既往!”一槻十分笃定。
待七海整好琴凳,一槻指尖轻轻掠过琴键,像在进行无声的问候。她深吸一口气,随手一拂——
破碎的音节在房间里跳跃。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
教师办公室里,一槻正在帮数学老师快速装订一沓资料。订书机在连续按压下发出有节奏的脆响。她力气大,一会儿就大功告成,正欲功成身退,国语老师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