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在起始。”一槻指向他的左脚,“这里踩太实,腰就锁死了,力量传不上来。”她边说边模仿了一下他那僵硬的转体,“光用肩膀去推,这里当然会酸。”
接着,她做了一个舒展的示范,“重心动起来,让力量从脚底传到腰间——”她手臂像甩毛巾般流畅一挥,“感觉像用这里把球棒甩出去,不是用手臂去扛。”
学长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看着一槻直直望向自己的眼睛,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地泄了大半,加上对方是个女生,他只是嘟囔了一句:“...要你管。”说完,便转身走到一旁,低头琢磨着调整起自己的站姿。
旁边另一位学长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插话:“她说的...好像没错。之前教练是不是也提过你挥棒太硬,不够流畅?”
站在一旁的御幸目光微微闪动。这也是摸鱼时的观察?他想起一槻那句“还不是时候”的回答,不由得一笑,这家伙,果然在憋个大的。
不远处,一直默默关注着训练的主教练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在御幸和一槻身上逡巡,然后转身,开始和助理教练讨论。
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时,训练终于结束。队员们陆续离开,空旷的球场上,最后只剩下御幸和一槻。
“来吧,十个球。”御幸蹲在本垒板后,拍了拍手套。
“砰!”
“手腕再压一点!”
“砰!”
“横向位移够了,但高度太高!”
“砰!”
“这一球不错!”
十球结束,两人默契地开始收拾散落的球和器材。
回家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谈论着棒球与学习。
“初一的数学好简单啊。”
“哦——”
“记分册的写法好复杂,我独创行吗?”
“不行。”
“今天训练赛那个投手,”御幸忽然开口,“球速还可以,但还是没你敢投风险球。两好球后只想塞好球,太无趣了。”
“那是因为有你在前面接嘛!”一槻答得自然,然后眼睛一亮,蹦到他面前,一边倒退着走,一边兴奋地比划,“不过一也!你今天的阻杀超——级帅气的!那个传球,‘咻’地一下!”
她用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直线,然后把手举高,比了比御幸现在的身高,感叹道:“感觉你上了初中后,好像更高了,力气也更大了!”
御幸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样子,轻轻“哼”了一声,眼睛里闪过笑意。他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
“喂,一槻。”
“嗯?”
“想象一下,队内练习赛,满球数,面对中心打者。我对你打出吊高球的暗号。”
“你敢让他们打吗?”
“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投手的胆魄,什么叫投捕的默契。”
一槻愣住了,脚步也随之停下。
下一秒,她眼神发光,不仅用力点头,更是紧紧握住了拳头,声音响亮:
“敢!有什么不敢!”
“到时候,你可要稳稳接住啊!我要让那颗球,像流星一样砸进你的手套!”
御幸看着自己点燃的引线,笑得一脸狡诈。然而,困惑也随之而来——
为什么同样是指出问题,这家伙用动作示范就能让人接受,而他只是把“你这笨蛋”换成“可以吗”,就差点引起矛盾?
人际关系的算法,似乎比棒球的规则还要复杂难解。
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个熟悉的岔路口。
“一也,明天见!”一槻用力挥挥手,转身向家的方向跑去,步伐有力,金色的发梢在暮色中跳动。
御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那句“明天见”仿佛还留在微凉的晚风里。
他想,或许她观察到的,不止是棒球。而他的视线,似乎也不能只停留在她一个人的背影上了。
那么——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