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去训练场的路上。
“一也——”后方传来一槻的高喊与她奔跑的脚步声,御幸一个弯腰前倾,与他头顶的那阵风错开。
“哈!你竟然躲过了!”惯性向前的一槻一个转身倒着走。
“笨蛋,都三次了。”御幸双手插兜。
“嘁—”她拉长了声调,突然从包里翻出笔记本,直接摊开,指着一处,“一也,昨天忘记说了,这里。”
御幸凑过去看,发现是她画的简易脚步示意图,眉头微蹙:“哈?那个球不是处理得很好吗?”
“是封杀了。但是,她的指尖点在那个代表右脚垫步的标记上,“你这里,多了一个小跳步。你当时,是觉得不调整这一步,球会传歪吗?”
御幸先是一愣,随即沉默。他在脑中回放着昨天比赛的画面,脸色微微一变。这是我的习惯性小动作?他不得不承认,“...你看得还真细。”
“因为你本来可以更快。”一槻合上本子,眼神清亮地看着他,“也就是说,你的阻杀,还能再快0.1秒。”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右脚脚踝。这家伙...眼睛是装了高速摄像机吗?“0.1秒...啊。”真有意思,他的挑战欲被点燃,“所以,数学家,你算出解决方案了?”
面前的家伙似等待已久,笑得狡黠,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纸,上面画好了核心训练的示意图,“先从增强你右脚的稳定性开始怎么样?我爸爸说...”
这条路因为两人的认真讨论变得更短了。
主教练在训练后,带着几分自豪宣布:“本周六,我们有一场练习赛,对手是丸龟少棒队!这可是我动用私人人脉才联系上的强队!”
队员们议论纷纷。一槻转头问御幸:“这个队,很厉害吗?”
御幸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多了几分跃跃欲试:“嗯。他们队里,有个前职棒选手的儿子。”
她眨了眨眼,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强队啊...丸龟啊...”
在一槻脑海里发散般的星际争斗中,御幸听见旁边传来一句“有点想吃乌冬面了。”你脑回路还可以再曲折点,他无奈地扭过头。
比赛当天,丸龟少棒队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气场出场。众人议论的焦点,自然是那个名叫克里斯的混血少年。他神态沉稳,动作标准,都彰显着他的不凡。
御幸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克里斯,而一槻在板凳席探头探脑。
比赛开始。
克里斯在场外叮嘱:“白河,要推进跑者。”
御幸察觉到打者的全神贯注。既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那就——他对着投手做出指示。
“砰——”
三球三振,御幸干净利落地抓下两个出局数。“两出局!守住了噢!”他的声音传遍内野。
率先做出配合的是在板凳席的一槻:“哟哟哟!一也真厉害!”
“笨蛋!小声点!”御幸难为情地撇过头,抿着嘴,假装不看那边的手舞足蹈,和正在劝说那家伙“低调点”慌张到左看右看的小山。
此刻,正穿戴护具的克里斯视线聚焦在身旁的顺序表上——他叫御幸一也。克里斯的嘴角微微上扬,自带光环的走到本垒板后。
“哇,那就是超厉害的捕手吗?”一槻双手做出举望远镜的姿势,“小山,给我借个放大镜来。”
“榊...同学,球场没有这个东西。”小山忙乱地翻找,递上她的笔和本子,“要不,你今天接着记录?”
“不要。”一槻理直气壮,“我今天是替补选手,不能让写字破坏我的手感。”
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从榊同学嘴里说出来都变得名正言顺了。小山想着。
“一也好惊讶啊,脸上表情都不藏了。”一槻播报着,“选球和挥棒都被对方捕手看穿了。”
“啊!”她张大嘴巴,“他泄气了吗?!不行,我得去给他打气。”说完,一溜烟地离开了板凳席。
御幸正郁闷着刚才的无功而返,就见这家伙笑意盈盈地跑来,“一也!狭路相逢的感觉怎么样!”
啊?见此情形的小山呆滞了,这真的不是在煽风点火吗?
“哼,”御幸压下心里的不甘,“我等下就会还回来的。”
“噢,真的吗?要我借你一臂之力吗?”
“迫不及待上场就直说。”
丸龟休息区的队员不明所以:“那边怎么在吵架?”
而场边的观众里,有一个人注视着这边的场景,她扶了扶眼镜,嘴角微弯。
“砰——”
一颗外角球硬生生被克里斯拉成了气势恢宏的全垒打!
御幸倒吸一口凉气,他还没还回来,对方先送了份大礼?不是猜中了球路和球种...御幸的大脑飞速复盘。是看穿了我的思路,两好球后,面对强打者,我倾向于用外角球决胜——他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被完全解读的挫败感与遇见旗鼓相当对手的亢奋,在他心里激烈交火。可克里斯的棋总落在他的下一步,御幸眼睁睁看着克里斯向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界外球,奋不顾身地飞扑而去,他狠狠撞上护栏。
周围是观众的不解与惊讶,值得吗?练习赛而已,有必要吗?
御幸自认不会对界外球那么执着,但,如果这是一场关键的比赛呢,对胜负的执着,对捕手位守备的责任。短短几瞬,他眼里的震惊转化为意犹未尽的火焰。
原来,所谓的职棒之子,所谓的强大,是这种东西。不是天赋的炫耀,而是对每一个微不足道的机会,报以狮子搏兔般的全力。
如果这就是更高舞台的风景...那他,可太想闯进去看一看了。
当江户川的先发投手在第四局连丢三分后,主教练为御幸眼中的火添了把柴。
“榊,你上,中继投手。”胜负已分,但他想看看这对组合在这种局面会有怎样的表现——去和你的搭档并肩吧。
这一次,哪怕是输球,也可以一起肩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