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幸最近有点烦。
自从初二开学,一槻将整理了八个月的少棒队个人数据展示在大家面前,并向教练提交了一份包含手绘击球热区图和投球落点分布图的赛前报告,少棒队的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在之前,他们是:
“投球很厉害的女孩子啦。”
“略懂一些动作指导吧,不过教练也会啊。”
“她啊,整天抱个本子不知道和御幸在讨论什么。”
“感觉有点难跟上她的思维,小山,你怎么和她聊得来的?”
现在是,呵呵,一到暑假,这群人更是夸张了。
御幸瞥了一眼热闹的休息室。一槻刚结束和小山的投捕练习,就被几个狗腿的队员围住了,一个递毛巾,一个递水壶,还有人脱下打击手套来扇风,也不知是谁插空递上了她的数据记录本和笔。
他“啧”了一声,还记得这家伙第一次被围住时,耳根通红,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窘迫样。现在倒好,接毛巾、拿水壶的动作一气呵成。
他用力攥了攥手中的球棒,转身走向打击笼。余光却像被无形的线牵着,一次又一次地拽回那片喧嚣的中心。
五六个队员排着队,等着一槻的一对一分析。
“喂,你昨天分析过了吧。”没在队伍里的队员问。
被点到的学长梗着脖子说:“那不一样,昨天是打击,今天我问跑垒。”
“那...那我也要!”有人不甘示弱。
“走开走开,你一个打快乐棒球的占什么位子!”
“那能一样吗!我是为了看榊的魔术。”
御幸哼出一声嗤笑。魔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那种把数字和轨迹看在眼里,瞬间在脑中转化成结论的能力,她从初一起就是了。现在才来大惊小怪?
“学长,看这里,你处理二垒方向地滚球时,启动的第一反应步数据比两个月前快了0.3秒!”一槻指着热区图,“不过,你看这些橙色的点...”
御幸竖起耳朵,却只听到那位曾被他说“补位太慢”的二垒手学长蹬的一下的发射声:“我明天就开始练习!”
学长,你以前不是这么对我的。他不动声色地站近了一点。
下一位是打快乐棒球的同级生,那星星眼藏都藏不住,“榊,我有进步吗?”御幸见她翻出一张对比图,他探头看过去,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挥空记录和寥寥几个碰到的球。
“看,你刚开始的时候,十个球里只能碰到一两个。”一槻指着过往惨不忍睹的打击率,“但是现在——你能稳定碰到四五个了!”四五特意加重了读音。
“而且这两个月,你有三次把球打到了外野!这可是质的飞跃!”说着,她还真跟变魔术一样双手作出开花状,情绪价值拉满。
疯了吗?御幸目送那位理论指导都没空听,欢快地哼哧哼哧挥大棒的队友。他想起这段时间队友们的讨论,总觉得在此刻听到了他们的心声——
榊一槻,就是他们少棒队的神明!是菩萨!是圣诞老人!
“我我我!榊,帮我分析!”
“还有我!我也要!”
一旁的教练更是喜闻乐见,怡然自得地喝了口水,真是轻松的训练啊。
真是吵死了,那家伙被你们围着,还怎么投球啊!让我接她的球啊!在给你们分析之前,她先是我的投手啊!御幸擦拭着手套,望着那边的纷纷扰扰,感受到了一丝孤寂。
他看着一槻招架不住的干笑,恐怕她也没想到自己会成为球队的香饽饽,他又多看了一眼,却望见了那家伙飘来的眼神,明晃晃写着:一也!help me!
算了,他不计较了。于是他轻咳一声。
还没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