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脆站起,直接走到休息室旁,开口说道:“让让。”众人一听这熟悉的言简意赅,纷纷让开一条道。
“这家伙要练投球了。”
一槻顺势从这条道里溜出来,跑到投手丘上活动肩膀。教练也来解围,“今天练到这里,大家散了吧。”
在他人念念不舍的目光里,御幸和一槻开始了今日的投球练习。
“砰——”
手套发出比以往更沉闷的声响。御幸甩了甩手,挑眉道:“喂,你是往球里灌铅了吗?”
一槻得意地哼了一声:“外公说我的核心力量提升了2.5%。”
“哈?你外公也开始搞这个了?”
“这叫传承。”
此时,夕阳西下,余晖落在他们肩上。
御幸蹲在本垒板后,仍然有点烦。这家伙的投球确实稳健很多了,球速也有提高,他的守备也没了那些冗余动作,更加简洁高效,配球也更有算计的意味。总得来说,自从这家伙开始用数学解释棒球,他们两人都在不断成长。
但是,他望向面前投球投得酣畅淋漓的一槻,那笑容,耀眼得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同样的夕阳,也落在十天前,学期末的最后一天。
那天他帮体育老师整理完器材,打算去理科教室喊一槻一起回家,正好遇到了清宫岚。御幸简单打了个招呼,却在擦肩而过时,被清宫岚喊住。
“御幸,榊为什么拒绝去英国留学?”这简直是抛下了一个重磅炸弹,御幸愣在原地,连清宫岚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察觉。
在理科教室门口,透过开着的门,他看见了在里面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的一槻。她可能是坐久了,在敲完一行字后,用投球的姿势活动着手臂和双腿。
那一刻,御幸抓住了心里的微妙情绪:如果她去留学,那他们就不能一起打球了。可其实他们早就会不能一起打球,如果她没有执意加入少棒队,他们在初中就会分道扬镳,那她为什么还在坚持呢?只是因为喜欢棒球和想和他一起打棒球吗?
不对。记忆深处,传来小学同学说过的话——“他俩对一起打棒球这件事都理所应当。”当时他心里想,当然啊,因为从她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们就在一起打球了。
第一天?他们认识的第一天是哪一天?
一槻延迟入学的那天吗?
她第一次投球那么烂,为什么眼神却那么亮?
她明明是个右撇子,为什么偏偏用左手投球?
她当初在教室,为什么独独冲着我笑?
她知道我名字的那一刻,为什么像解开了谜题那般快乐?
好多好多的疑问与瞬间在此刻涌现。他还没想清楚,教室里的一槻已经发现了他。她笑意盈盈:“一也!我很快就好啦!”
那一刻,夕阳透过窗户,将她的金发淬成一道光。所有纷乱的疑问,都被这道光压了下去。他忽然不想问出口了。
“砰!”
思绪被手套的闷响拽回。
那个笨蛋在投手丘上高高扬起下巴,叫嚣着:“一也,这可是Nice Ball!”
他稳稳接住,感受着球威带来的扎实触感,方才心中那点莫名的焦躁,仿佛也被这一球击碎。
“嗯。”他起身,看着向他跑来的搭档,心中豁然开朗。
他不清楚为什么,但——
她还在和他一起打棒球,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