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修学旅行的分组表传到御幸手中时,他桌上那本记分册早已换了款式。
封面是函数坐标纸,上面用蓝黑两色笔画满了涂鸦:一颗棒球正沿着抛物线飞过Y轴,旁边还有着一道冰棒棍的压痕。它的厚度可观,掂在手里,是整整一个夏天的重量。里面压着蝉鸣、滴落的糖渍,以及无数个暂停又回放的比赛瞬间。
唯一不变的,是边角依然卷起。
午休时,小山凑过来翻看,指着密密麻麻的符号皱眉:“这...真的是记分册?你们平常都在看这么奇怪的东西?”
他想起去年一槻那半途而废的记录员工作,和今年学弟接手后,字迹工整且通俗易懂的记分册。
御幸咬着面包,含糊却得意:“啊,因为那家伙是个数学狂。”
“你看得懂?”小山指着某一处的Σ(求和)和∞(无穷)。
“大概吧。”御幸耸肩,目光却没从那些符号上移开。
其实何止是懂。那个夏天,两人对着甲子园转播,一个看得忘我,一个算得入神,最后总是同时发现谁也没在好好记录。他突然意识到:让这家伙的脑子只用来记录,实在太委屈她了。
那就...他也学习一下她的语言吧。不知不觉间,那些符号成了赛场上的另一种语言,而他成了除她之外,唯一的读者。
翻到记录着夏天某场关键对决的那一页。角落除了??(偏微分,指“局势的微小变化”)这样的符号,空白的缝隙里,还挤着一行极小、极潦草的铅笔字:
「ここは内角にかけろ!」(这里该赌内角!)
完全是模仿他当时低吼的语气。
御幸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半晌,用指尖很轻地蹭过那潦草的笔迹,嘴角轻轻扬起。
清宫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讨论。“你不做记录员了?”他问的是一槻。
“不了。”这次,御幸抢在一槻前头答道,带着促狭的笑,瞥了她一眼,“这家伙热血上头,根本坐不住。”
“要你管!”一槻立刻炸毛。
清宫看着他俩自然的斗嘴,若有所思。
小山在一旁笑着解释:“清宫同学你有一阵没来了吧?一槻确实不适合安静记录,但这本子,”他递出手中的记分册,“可是独一无二的。”
清宫接过,快速浏览。“这是...数学符号?用??(梯度)来表示守备阵型倾斜的方向?很形象。但这些片假名简注是什么意思?”他指着那些注释。
御幸和一槻对视一眼,小山替他们说出了眼里的惊讶:“不愧是数学大神!”随即也探头过去。
小山正疑惑着,却见御幸伸手,利落地抽回记分册,合上。
他露出一个有点狡猾又无比真诚的笑容:“抱歉,清宫。这部分——是机密。”说完,转身往教室走去。
清宫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御幸随手把那本“天书”夹在腋下,一槻小跑两步与他并肩,似乎又在争辩着什么。
他没有完全破译那些符号,但他读懂了创造这套密码的,是怎样两个人。
清宫岚将目光收回。
午休结束的铃声,恰在此时响起。
“一也!我去刷酸奶!”一槻踩着最后的铃声尾音,甩下这句话就从后门窜了出去。
御幸那句“这是结束铃”的吐槽还没出口,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他只好把话咽回去,低头继续整理记分册。
而在教学楼另一端的酸奶机前,一槻已经哼起了歌,她摁了两下蓝莓果粒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