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幸持棋的手一顿。他抬眼,吐槽道:“你付小林版权费了么?”
“一也!”果然,她作势要扑过来。御幸向侧边一闪,却见她倏地停住,转向棋盘。
“等等!”他话出口,但她没听。
“啪”地一声,他阵营里那个不起眼的“步”,就被她大大咧咧地向前推了一格。她仰起下巴,神气十足,满脸写着“我捣乱成功了吧!”
败给她了。御幸叹了口气,看回被她搅乱的棋盘,准备收拾残局。
他抬起手指,在棋盘上方飞快地虚划了几条线,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一直沉默观察的老人:“外公,她这步...”
外公此刻也微微前倾了身体,眼里满是诧异。他仔细端详着棋盘,有些不可思议:“这步随手棋,刚好,卡在了所有攻势最关键的关节上。”然后,外公笑了。
“一也,你刚才还在想如何破局。”外公轻轻敲了敲棋盘,“现在看,是不是海阔天空了?”
御幸向后一倒,陷进柔软的靠垫里。他拳头抵在唇边,低声笑了出来。
果然,她一点也不擅长那些弯弯绕绕的安慰啊。但,这样也好。
他看着那个对棋局玄机一无所知,却因“赢了”而哼起走调的歌,轻快跳回餐厅的家伙。又看向那颗被她随手推向前,却意外破开僵局的“步”上。
两方的阵线因这一步而重构,新的路径在方格间豁然开朗。
比起站在原地,纠结哪条路更正确或更安全,不如先迈出脚去。那种不管不顾,先做了再说的劲头,她在棋盘上如此,投球时也是。
不听劝阻,执拗地投出自己想要的那一球。不是不知道风险,也不是不会计算,只是在最重要的时刻,更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心跳。
这一点,他和她,都一样。
终于,蛋糕出炉了,他也该回家了。
御幸手里提着那只据说是一槻特制的,不那么甜的戚风蛋糕。听着她说晚上吃红烧排骨,得去超市帮外婆买调料。
随她吧,哪怕没有调料,她也会打着护送他的旗号一同出门。
还未走到岔路口,她脚步一顿。“你看!”说完就跑了过去,半蹲着,鼻尖贴到冰凉的玻璃上。
御幸将她往后拉了拉。
橱窗里摆着一个圆形玻璃鱼缸,两条金鱼正在清澈的水里游动。是橙色和黄色。他瞥了一眼身旁专注的侧脸,她大概根本没意识到这种巧合。
他已经想好了,等她说要买的时候,他就快速点头,省得两人都在这里吹冷风。
两条鱼从左边游到右边,嘴巴开合着,小气泡就像蛋糕在飘散的热气,一点点冒出。直到蛋糕微凉,金鱼又一次和一槻面对面,他开口:“想买就买。”
一槻目不转睛,两条金鱼挨到了一起,“可是,它们一条是橙色,一条是黄色,如果我俩一人一个,它们就会被分开了。”说完,她扬起笑脸,看向他:“还是让它俩待在一个鱼缸里吧!”
御幸愣住了,他还没窥清楚心中的波澜,就见她站直,对着金鱼说:“橙鱼,黄鱼,拜拜!”
刹那间,御幸完成了心绪的转换,这家伙的取名,还是一如既往的随便。虽然最后也没买金鱼,但她叽叽喳喳的劲头丝毫不减,他仍旧听着,点头回应。
他们终于走到了那个岔路口。
一槻大惊:“我没买调料!”
当然啊,你刚过于专注叽里呱啦,三过便利店而不入。御幸无奈,说:“回家路上记得买。”
“嗯嗯。”她看向他,笑了起来,那笑容简单明亮,和中午她冲进他家门时一模一样。
“那,”她说:“明天见,一也。”
御幸看着她,点了点头,“明天见。”
他转身,路的前方,家的窗口已经透出了暖黄色的光。
明天啊。
真令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