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在记忆里翻找。“比赛认识的人,是对手或志同道合的人。家附近认识的人,是邻居。因为父母认识的人,是父母朋友的孩子。”大概就这些吧,他的交际圈又不大,也不会主动结交他人。
“那朋友呢?你分门别类了这么多集合,这些集合不会有动态相交的时候吗?”
“那一刻,朋友在哪里?”
这个问题,一直在他心中盘旋。
朋友的定义,悬而未决,决定权究竟在谁手中呢?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校园图书馆了。
他来干嘛?图书馆里又不能大声喧哗,等下碰见那两人,说他是特意来找他们的?他停在原地,要不回家算了。
他转身,却瞥见,花坛边的玻璃窗里,是正在互相打手语交流的一槻和御幸。
刚才的思绪又跑了回来,他回溯着与他们的过往,下意识开始分门别类。
同桌口中的对手→校友→社团成员→隔壁班同学→小组成员→队友...逻辑是清晰的,归类是准确的。
可有个画面跳了出来,天台上,金发女孩和棕发男孩相视一笑,他们确认了他是谁,而他确认了,他们也听说过他。
从那一刻起,这两个人就开始在他的分类系统里不规则跳跃,存在感强得像系统里无法忽略的异常值。
不对,是开学典礼,他无意瞥见他俩开始。
在他们还未认识他之前,他们就在他的世界里不断地走来走去。是同班同学口中那个打棒球的奇怪女孩,是女生们猜测隔壁班那个取下眼镜一定很帅的棕发男孩。
是他某天偶然看见,那两人斗嘴但嘴角弯起的模样,怎么吵架还带笑?清宫岚站在不远处看着,虽然他没和人吵过架。
一个气鼓鼓地往前冲,跟竞走似的,一个悠哉游哉手插在口袋里,笑着跟上。
气鼓鼓的那个又突然打住,转身就一个拳头锤了过去,而跟上的人,就那么站在原地,让她锤,还挑衅道:“轻点锤,锤痛了今天我配最刁钻的球。”
这不就是等着挨打吗?清宫岚“呵”了一声。
女孩果真又锤了几下,嘴上喊着:“投就投!我投得进。”那锤人力道,却明显轻了许多,看着跟挠痒痒似的。
怎么这两人干什么都那么奇怪?清宫岚的遐想骤然暂停。
他回过神,玻璃窗里,御幸和一槻正笑着对他打招呼。
不知何时,他俩的脸上都有了几张便签条。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互相抽题,答错了就往对方脸上贴便签。
御幸那理科成绩,被一槻碾压,而一槻脸上的便签,一定是御幸挖坑贴上的。便签贴成胡子,贴成泪痕,然后两人抢着手机拍下对方的丑照。
清宫岚笑了。
那个悬而未决的,关于朋友的复杂公式,仿佛在这一刻求解了。
他们于我,是朋友。
那么,逆向的命题呢?
他站在玻璃窗的这边,安静地看着。
那个总是吵吵嚷嚷的女孩,忽然隔着玻璃,对他做了个夸张的“快来”的口型,而她旁边的男孩,也抬手向他示意。
玻璃很干净,倒映着冬日澄澈的天空,也映出他自己那张收起了笑意的脸。
那个由他所设定的集合边界,似乎在这个被阳光晒暖的放学后,正悄无声息地消解。
这样啊。
我于他们,大概、或许、也是。
算了,他叹了口气。
接受这个事实吧。
也是朋友。
他转身,推开了图书馆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