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岚才拉开御幸身旁的空座位坐下,对面的一槻就已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她半个身子悬在桌面上方,被御幸用一本记分册当作楚河汉界,将她的耀武扬威与清宫岚隔开。
和刚才玻璃窗前温暖得笑着判若两人。但清宫岚心里有数,因为他请假在家时,对一槻发来的Line,基本是已读不回,或者,一个嗯敷衍过去。
但是!有什么好回复的!
又不是学习问题!
在家准备面试期间,他那除了起床铃声外,基本不会响起的手机,在上学日的早中晚都准时地叮铃铃。
譬如:清宫,你请假准备面试怎么不告诉我们!我和一也去找你跑空了!白跑一趟!
敲着键盘的清宫岚,瞥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预览,就这三个感叹号,他都能想象到一槻气势汹汹跑到A班的模样。
但,两班前后门的距离,比你去食堂没买到炸猪排的跑空,要近多了。
十二月的日历才翻开,他的手机便在午后震动起来:清宫,我班上文化祭的奖品到了,看在A班没有,而我班上有多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匀你一颗吧。
全是色素,毫无营养。
他看向桌面上即便落灰,也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着光的几颗糖果。都说了我不吃糖!他摸了过去,天呐,黏糊糊的,放多久了?还有,大发慈悲不是这么用的!
而今天早晨,他醒来,关掉闹钟的瞬间,屏幕上方弹出提示——来自立体音响的消息。
他点开:清宫,我原谅你了。你放心,等你面试完回来,我和一也一定不会揍你的。
他不认为自己有做错什么。但此刻的清宫岚,看着她欲出未出的拳头,往椅背靠了靠,看向御幸求助:不是说了不揍我吗?说话不算话啊!
御幸似乎接收到了他的信号。
不愧是朋友,果然有些加密语言一定要是朋友才能理解。他看着御幸用记分册轻轻将一槻挡回座位,然后看了看四周,主动提出:“这里不适合打架。”
啊?清宫岚瞪大了眼睛,而御幸身旁的玻璃窗上,清晰地映出他自己一览无余的错愕。
不行,他赶忙收起表情,御幸却已笑得促狭:“去街角新开的甜品店聊天吧。”
对面的一槻一下就眼睛亮了。她三下五除二将书本哗啦扫进书包里,然后,一鼓作气拉上拉链。
清宫岚听着拉链的“呲啦”声,突然很同情她的书本,那么歪歪扭扭的放着,还要忍受她蹦跶时的颠簸,好可怜。
知识的海洋,就这么晃荡成峡谷的漂流。
才走出图书馆,喧嚣就灌入他耳中。
“面试怎么样!信心满满吧!”
“我们也很努力的在学习哦!”
“糖在你课桌里,可以试试。”
同样的问题,同学是问号,一槻是感叹号,御幸是句号。随便回答,应付了事也可以,但他不抗拒一槻和御幸的好奇心。
“挺好的,有信心。”
“嗯,看见了。”
“看来不好吃。”
也不知道,刚他俩落在他身后时,御幸对一槻说了什么。此刻,她竟然没有接着那幽怨的拳头攻击。
他们问了他那么多,那么,也是时候轮到他提问了。
甜品店里,清宫岚搅拌着手中的咖啡,杯身温热,他看着拉花一点点搅散,逐渐卷入漩涡。
他抬头,一槻正挑起蛋糕的尖尖部分,伸到御幸面前:“你先吃!”
御幸喝了一口玻璃杯中的可尔必思,明明在皱眉,嘴角却是扬起的:“该不会是试毒吧?”
“哪有!”一槻手腕一转,那蛋糕尖尖便落入她口中,“好吃!”
果然是两个奇怪的家伙,既然如此,他更想听听他们的答案了。
于是,他开口:“一槻。什么是朋友?”
像是很讶异他会问出这个问题,他俩一个嘴角还沾着奶油,一个用力咽了一口可尔必思。不过,也幸好这俩的脑回路从不去探究太多,尤其是一槻。
御幸看向他的目光还若有所思,一槻已经率先抢答:“朋友,应该就是两个人能够互相...”她抓了抓后脑勺,视线在甜品店的角落打转,不知望见了什么,最后,她的目光回到了他身上。
那眼里盈满坚定,就好像即将说出的,是她世界里的公理。
“是两只小狗互相腆着肚皮晒太阳。”
搅拌棒在杯身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声。他试图在脑中构建这个画面:全然放松、毫无戒备、共享同一片阳光...这是一种沉浸于此的状态?
清宫岚望向御幸,他正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悄摸靠近那盘蛋糕,蛋糕盘一点点移动,而清宫岚的心里,有什么东西,也随着桌面底下逐渐完整展露的花纹,一点点变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