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可能晒着太阳,晒着晒着,有一只小狗,它就会跑到旁边的水坑里,溅一身的泥巴,又跑回来,蹭到还在晒太阳的那只小狗身上。”
话音落下,她仍然看着他,却右手一拍,直接截断了御幸的搬运。御幸吃痛般的收回手,抓起纸盒里的纸,“啪”在了她嘴角,再五指收拢。
小狗嘴变成小鸭嘴。
真形象啊,直接身体力行展示她的抽象观点。
清宫岚问:“御幸,这个小狗,是你吗?”
“她是金毛,也可以是马尔济斯,但我绝对不是小狗。”御幸那张纸在她嘴上转了一圈,最后揉成团,被他丢进了桌底的纸篓中。
“他才不是小狗。”终于可以说话的一槻连忙补充:“他是咕噜猫,就是我叔叔家里那个一生气就会咕噜咕噜叫的猫。”像是生怕清宫岚不理解,她还示范了一下。
虽然清宫岚确实没见过咕噜猫,但...清宫岚看向御幸,他嘴角上扬,眼里含笑:“该不会你那个叔叔他是棕色头发,还会打网球吧。”
那个“吧”的尾音拉得可长了,清宫岚合理怀疑他在挑衅。
果然,一槻立刻使出猫猫拳攻击。就和清宫岚见过的无数次无效攻击一样,御幸无需反击,反正和捶背差不多。
她边攻击,边说:“清宫,你该不会从来没有这种小狗吧?”
清宫看着面前的两人。御幸已经双手举起示意投降,一槻攻击结束,又戳了一勺蛋糕。
小狗吗?有的。
一只棕色的小狗,喜欢挖坑,一只金色的小狗,喜欢玩泥巴。他正欲说出口,就听见一槻说:“就比如,你对我来说,是松狮犬。”
御幸已经笑得乐不可支,她倒没觉得自己的表达有问题。
清宫岚无语凝噎,虽然被形容为小狗有点奇怪,但,松狮犬,高傲且独立,常常被形容为“沉思者”或“帝王”。
她还是有点眼光的,清宫岚点点头,却见他俩笑成一团,像是对上了默契的暗号。
一槻摸了一把笑出的眼泪:“你平常疑惑的表情,跟松狮犬一模一样。”
“就是这样。”她指着他,拉着御幸:“一也,你也觉得吧。”
御幸点头,顺手拿起一槻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对着还在疑惑的他“咔嚓”一声,并将手机递到他面前。
是他平日在镜子里没见过的自己,但和玻璃窗上那个看向御幸的自己,却有一些相似。他放大着照片,拿出自己的手机真的和松狮犬对比起来。
一槻的声音在他头顶骤然响起。
“清宫,所有直白的表达,无法掩藏而流露的情感,明晃晃且炙热的真心,这些都不丢人。”
“小狗只会傻乎乎的腆着肚皮等着另一只小狗来贴贴。”
那个瞬间,当天面试里的最后一个问题,也跑进他脑海:
“如果我们录取你,你将不得不离开熟悉的朋友和环境。你认为在追逐个人梦想和维系现有情感纽带之间,应该如何平衡?”
真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他的心里浮现一声叹息。
以前的他,一定会说模板里的标准答案,哪怕他真的找不出一个朋友来维系。不曾拥有,就不用考虑必然的失去。
萍水相逢的人,为何要有未来。
桌面上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一点点偏移原本的位置。清宫岚心里那模糊的想法,也在这抖动中,撇去了不必要的一些思绪,逐渐剥离出它最原本的模样。
他开口:“我追逐梦想,也正是为了在未来能以更丰富的面貌与他们重逢。”
而此刻,他望着面前他口中的他们,另一个碎片也清晰了起来。
傍晚的稻荷山,他循着前方的光亮,不自觉地追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反正会有的啦!到时候喊你!”
到时候又是什么时候?可不能让他俩说话不算话。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清宫岚有些无奈,既然如此,他笑了:
“就这周六,一起看一场日出吧。”
话说出口得如此自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更让他愣住的,是对面两人倏地睁大眼睛。
这两只疑惑的家伙一笑就成了柴犬。
他也跟着笑了,随即伸出手,用指尖将那部贴满卡通贴纸的手机,轻轻推回了一槻手边。
然后,他听见他们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