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他俩简短的指导后,他俩似乎更忙了。虽然在少棒队也会见面,但他俩常凑在一起对着笔记本讨论着什么,旁人插不进去,他也不好打扰。
怎么办,该说些什么?他左看右看,总不能真聊成绩吧。
却有瞬间,他和他们的目光相接。
御幸的眼里并无不耐,一槻眼中的神采也一如既往,她开口:“没关系的,小山,一次期末考试而已。”
似乎是怕自己的这句话不够有说服力,她顿了顿,补充:“我也有抓错数据,套错方法,导致花了时间做的分析,反而对训练没一点帮助的时候。”
这是他们最近一直在忙的事情吗?但是,这个和他有什么关系?
“反正,找对努力的方向,慢一点也没什么。只是需要一点耐心。”
御幸点了点头,揶揄道:“你的耐心,真的存在吗?”
“看见了吗!这么大!”一槻指着空气,用手臂抡出一个无形的圈圈。
那怎么知道努力的方向是否正确呢?小山望着他俩离去的背影。
几天后的自主练习,在大家休息时,他躲在角落,记录下刚才几个打者的挥棒习惯。笔尖笨拙,描述词穷,画出的击球热区歪歪扭扭。
“你也画地图吗?” 御幸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小山吓得笔记本都合上了,脸涨得通红。御幸却只是瞥了一眼,随手拿起他掉在地上的笔,在笔记本的背面,飞快地画了几个简洁的符号和箭头。
“记打者,先记这个。”御幸说,“至于为什么,下次比赛告诉你。”
那一刻,他突然想起来,一槻这学期那些奇奇怪怪的行为。其实他偷偷瞄过几眼,还贴近了一点听她和御幸的讨论,似乎是在用数学分析棒球。
如果她所做的事,能立马应用于实战,那她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在少棒队宣布吧。因为不知道是否正确,所以,她也在摸索努力的方向?
在有把握的时候,才会说出来。
所以,他的练习,也需要一点耐心。
那个冬天,少棒队的训练里,他开始主动学习防守阵型基础站位。
“再试一次。”御幸拿起球,塞进他的手套里,“记住这个重心,像弹簧一样,接球时缓冲,起身时发力。不要跪地。”
小山重复着御幸的姿势,刚想喊御幸来检查,话到嘴边,又收了回来。
长凳上,御幸拿着一槻的投手手套,低头检查着她的手套线。而一槻,正在挥大棒,还差点闪到了腰。
小山轻笑一声,他们习惯了,他也习惯了。
初二的春天,在一次防守过后,他走过御幸身前时,听见御幸说:“那个暗号配得不错。”
那一刻的认可,不亚于一场地动山摇,得亏他姓小山,得稳住。
他轻声说:“谢谢。”
那天一槻也在球场上,她左手手腕上的护腕,从他认识她开始就戴着了,别的投手换得可勤快了,而且,那个颜色,一点也不像一槻的性格。
直到有天他不小心听见他俩的对话。
“你护腕是不是得换了?”御幸正在喝水,瞥了一眼一槻的手腕。
“不换,我要戴到毕业。”一槻猛得护住护腕,生怕御幸上手拿似的。
御幸伸手,有些无奈,“我不换新的,但是,字母该描边了吧。”最后半句话,御幸说的很轻,要不是他耳尖,他差点没听清。
小山仍然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大概是很有意义的东西。不然,一槻怎么会突然喜笑颜开,双手奉上她的宝贝护腕呢。
那可是绝对不借给任何人的护腕。
初二的夏天。一、二垒有人,他脑中闪过御幸惯常的配球思路,可那一刻,他看着投手汗湿的侧脸,一个截然不同的暗号却自己蹦了出来。
可以试试吗?他心一横。
投手球投出,打者挥空,三振!
喧嚣声中,他如释重负地抬头,本能地望向休息区。
御幸微微抬起右手,那一刻,小山感觉到,自己手套里的手,也不由自主地五指张开,然后慢慢地握成了一个拳头。
伴随着一槻的鼓掌声,他和御幸仿佛隔空完成了一次击掌。
“小山?”
小山翻阅笔记本的动作停在初二夏天这一页。
他抬头,对面男生指着一道题,说:“喊你好一会儿了,这道题你会做吗?”
噢,他现在初三了,在图书馆准备期末考试。
当他从一槻和御幸身上收回目光时,对面男生看着他的笔记本,问:“之后要准备升学,你会提前从少棒队引退吗?”
于是他翻开了笔记本。
他为什么会打棒球?
因为邻居家的大哥哥让他觉得打棒球很酷,而初中,是习惯使然。
他为什么坚持打棒球?
在发现自己平平无奇后,也曾想过放弃,但,他遇见了他们。
大概是在日复一日的训练里,他真正的相信了,选择正确的方法,一步步走着,终能见到努力有回报的那一天。
回报可能不会那么快,只是需要一点耐心。
他转过身,B班的班长站在一槻和御幸桌前。
他见过几次,有些眼熟。那个班长笑着说了什么,一槻和御幸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了然的光。接着,他俩很快收好东西,跟着班长离开。
大概是什么好事吧。他想着。
但,能和他们相遇,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