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清透的淡蓝色，风掠过时带着点试探性的凉意。披在身上的阳光温温的，暖得御幸想松一松围巾。

然而，昨晚的天气预报却说今日骤冷，真是多变。

人大概也一样。

昨晚，他和父亲就高中升学进行了谈心式的亲子对话。虽然大部分时间是他在单方面阐述，而青道的入学合格通知书就放在桌角。

他讲了很久，从搜集资料到最先邀请，从球队风格到学业规划。

父亲一直安静地听着。

“...不过那里是寄宿制，我就不能陪伴爸爸了。”他下意识放软了声音。

话音落下，他看见父亲脸上那骄傲中带着不舍的神情。

就是那个表情。

他忽然就不想再提心中那些关于未来和选择的千回百转了。

餐桌上安静下来。就在御幸想着该说点什么打破沉默时，父亲先开口了。

“那，得给你买部手机才行。不然，我可没法放心。”声音温和，没有透露出别的情绪。

御幸抬起头。

父亲正看着他笑。眉眼舒展，眼角细纹弯着，还是老样子。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过往的点滴。

在小学教室的表彰栏前，在初中得知建议被采纳的餐桌上...无数次，当他向前迈出一步，回头时，总能看到父亲脸上这熟悉的笑容。

他还在打棒球。

而父亲，依然稳稳地站在他身后，为他每一次挥棒和蹲捕，留着一盏回家的灯。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轻。

“那一槻呢？”父亲话锋一转，表情都变了，脸上带着“可算抓到你了”的微妙戏谑，“她去哪所高中，跟你提过没有？”

真是猝不及防。

他没看父亲，目光游移到桌角。

“...也、也是。”他怎么就结巴了！一定是通知书让他分神了！

“哈哈哈。”父亲笑得特别开怀，刚才那点因他的先斩后奏而露出的委屈神色一扫而空。

御幸看着父亲大笑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好言说的紧绷感，忽然也松开了。

这样，也好。

“一也！久等了！”

一槻的震耳欲聋将他从昨晚的回忆里拽回。

他已经站在榊家门前。

父亲后来是这样说的：“和一槻一起去买新手机吧。明天也是今年最后一天了，新年新气象。”

这一定是父亲从某个家伙那里学到的“无中生有”的仪式感。

“先去营业厅办卡。”他对跑过来的女孩说。

她嘴里叼着一只手套，正用空出来的手笨拙地戳着手机查导航，跑得头发都飞起来，丝毫没注意到她父母的叮嘱声，和那没关紧的门。

御幸的目光从她忙碌的指尖移开，落在她颈间。那条他圣诞节送出的围巾，正被她戴得有点歪歪扭扭。

那天送她到家，她取下围巾要还他。

他说：“我懒得拿，给你吧。”

话一出口就觉得不对劲。简直像在扔什么不要的东西。

加个“送”字会怎样？语气好一点会怎样？

但此刻，看着她因为发现奶茶店，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看着她围巾上细小的亮丝，在冬日的阳光下，像流动的水波...

幸好这家伙从来听不懂潜台词。

而且，这样戴着，还怪好看的。

“这款，是最新的智能机，采用...”

营业厅里，办完手机卡的御幸一回头，就看见一槻整个人快趴到玻璃柜台上了，手指戳着其中一款，一脸正气地说：“不，我们要实用的，花里胡哨的功能不需要。”

呵。

御幸走过去，目光扫过她手里那杯贴满闪亮贴纸的奶茶，又瞥了一眼她口袋边露出的手机绳，挂着比手机还大的毛绒挂件。

实用？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说服力基本为零。

他没戳穿，目光在柜台里逡巡，很快锁定了一款。

“这款，可以看看吗？”他问店员。

“簌簌——”

身旁传来大力吸吮奶茶的声音，仿佛在用空气振动表达所见略同。

“啊！为什么不买这款？那个都不能上Line！”

一个熟悉到让人头疼的声音响起。御幸侧目。

果然，鸣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打扮得...嗯，一如既往的醒目，像只误入营业厅的孔雀。

东京真小。他在心里第无数次感叹。

“手机能发短信不就行了！谁像你啊，隔三岔五就在Line上轰炸！”一槻的战斗模式瞬间启动，无缝衔接。

“哈？一也，你看她，她竟然说我！”

她说你什么了？御幸默默想，那些半夜睡不着的“看我新练的球种”和“下次一定又打败你们”的刷屏，难道不算轰炸？

“干嘛找一也！哼，说不赢我吧！”

你又在骄傲什么啊？

御幸决定放弃参与这场幼稚的辩论。他把注意力拉回手中的样机，操作逻辑简单，基本功能齐全，足够了。

“老板，就要这个。”他抬头，却发现老板正笑眯眯地看着旁边那两位欢喜冤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还喃喃自语着：“少年少女啊...青春啊...”

他不得不提高一点音量：“老板，多少钱？”

“噢噢！”老板如梦初醒，赶紧回到工作状态。

买卖结束。御幸靠在一旁，拆包装，插卡，激活。

新手机屏幕亮起，他点开空白的联系人列表。

“一也。”鸣的脑袋立刻凑了过来，右手直接伸到他眼皮底下，“存我的手机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