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幸没说话,把手机递过去。
鸣接过去,噼里啪啦输入自己的号码,然后不知道在确认什么,非得点开联系人列表检查。
下一秒,他眼睛猛地瞪大:“这手机不是才买的吗!”他把屏幕怼到御幸和一槻面前,打抱不平:“为什么第一个联系人是一槻!她连手机都没碰到!”
一槻也好奇地探过头,那最后一点奶茶被她吸得簌簌作响。
御幸看着屏幕上那个醒目的“AAA一槻”,顿了顿,才用平常的语气说:“我刚顺手输的。你再看看,我爸的号码也输了。”
“那这个AAA是什么意思?!”鸣不依不饶。
“这样就可以放在第一个啦!”一槻抢答,同时献宝似的点亮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AAA一也”赫然排在首位,字体都比别人大一圈似的。
果然。
御幸撇过头,避免和鸣那双写着“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暗号”的眼睛对视。他能感觉到鸣在用力按键修改自己的名字,然后手机被抛回他手里。
他接住,屏幕上是新鲜出炉的“AAA鸣”,凭借首字母优势,暂时占据了联系人列表的榜首。
旁边,关于“AAA到底是秘密暗号还是幼稚把戏”的争论已经升级。
“你专门来找茬的?看我Line了?”
“哪里!只是刚好陪我姐过来办业务。”鸣指着那边正在咨询的姐姐,却故意没看一槻。
御幸瞥了一眼,难得心虚啊你小子。
“你姐姐好漂亮啊!”
“那当然。”那骄傲的模样,仿佛夸的是他本人。
呵,升级成家长里短的相谈甚欢了。
御幸垂下眼,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两下,长按编辑,将“AAA一槻”默默改成了“AAAA一槻”。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揣回口袋。
世界清净了。
至少在他自己的联系人列表里是这样。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喊声。
“你个笨蛋再不过来牛排就换人吃了!”也不知喊了第几遍,才被他们仨注意到。
一槻拽了拽鸣的袖子:“鸣,你姐姐好英姿飒爽啊。”
鸣一脸无语,终于收起了那副孔雀开屏般的斗志,和他们挥手告别。
“走了!下次见面——”他手指比成手枪,先对准御幸,又转向一槻,最后在自己太阳穴上潇洒地一转,“可就是夏甲预选赛的球场了!”
“对决。”鸣咧嘴一笑,白牙闪亮,“一触即发。”
“那当然。”御幸扬起下巴,目送着那身醒目的外套和嚣张的气焰离开营业厅。
但一槻怎么没反应?
他余光注意到,她的眼珠开始骨碌碌地转,视线飘向柜台、招牌、自己空荡荡的奶茶杯底。
就是不肯看他。
这家伙,绝对在脑子里飞快地搜刮话题,打算用胡搅蛮缠或者突然袭击来打破这被鸣的宣战带起的气氛。
像极了那天在教师办公室,他看向她时,她就开始研究合格书上的笔画,和数起夏目老师那仙人掌的刺的拙劣演技。
与其等她出怪招,不如先发制人。
“该不会——”他拖长了调子,成功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是因为想和我去同一所高中吧?”
话一出口,连御幸自己都顿了顿。
这原本只是个揶揄,没别的意思,大概。至少在他开口的那个瞬间,更像是为了看她反应而引导出的一记牵制球。
效果却立竿见影。
一槻整个人“噌”地一下转过来,眼睛瞪得滚圆,刚才和鸣斗嘴时的伶牙俐齿荡然无存。
“哈?!”
有些短促,有些高亢,还有点害羞?
可她这反应,金色的发梢好像要翘了起来,头顶的空气跟冒着气的高压锅似的,“蹦蹦蹦”地随着她的劈里啪啦蒸腾着。
“才没有好吗!”她语速飞快,声音都高了几度,又倏地降了下来:“就是,恰好!青道给我发了学业特招的合格通知。”
“仅此而已。”
她像个指挥家,做着不成调的手势。眼神却飘忽了一下,最终与他视线相接,仿佛要用这毫无威慑力的目光逼他相信这个“恰好”。
然而。
这可是室内,这家伙,也不摸摸自己的脸和耳尖。虽然只是一点淡粉。御幸不好直接笑,他逗也逗够了,便应了一声,不再追问。
“走啦。”他努力抿着嘴,往前走了几步,重新摆弄了一下口袋里还没捂热的新手机,背着她偷偷笑了出来。
两人走出营业厅,一阵冷风刮来。
御幸缩了缩脖子,拉高衣领。果然降温了。
他看向身旁还在对着空气嘟囔“本来就是嘛”的家伙。
果然。
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尾端随风摇摆。外套最上面的扣子敞开着,露出一截与寒风迎面厮杀的脖颈。
这家伙,就忘了上个月发烧时的咿咿呀呀?
啧,看着就漏风。
他还没笑够,可不想之后没笑料了。就当做件好人好事吧。
趁着一槻还在叽里呱啦,他捏住她围巾垂落的两端,手臂一带,利落地在她脖子上绕了一圈,然后一个拉紧。
“咳咳!”一槻被这突然的袭击弄得岔了气,抗议声被闷在围巾里,脸腾地一下更红了,“一也!你要勒死我啊!”
她的注意力果然瞬间转移,手忙脚乱地想去扒拉围巾,又腾出手作势要扯他的来“报仇”。
御幸敏捷地后撤半步,躲开她的“魔爪”。目光扫过她,围巾总算服帖了,虽然被她扯得有点歪,但至少不漏风了。
脸颊红扑扑的,各种原因都有吧,他就不猜了。
但,这才像样。
他双手插回外套口袋,指尖触碰到那部新手机。
寒风依旧,但某个笨蛋应该不会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