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的短信则像他投出的球,一连串,又快又吵,从吐槽红白的歌不好听,到展望夏甲的最佳投手,字里行间都是对自己的欣赏。
“滴”又是一声。
他点开:我帅气吧!【附录无法显示】
御幸看着那几乎要刷屏的势头,扯了扯嘴角,回了两个字:还行。
手机刚安静一秒,“滴”声又起。
不是鸣。
是一槻。
她那短信,噼里啪啦,没头没尾,带着她特有的跳跃节奏:大扫除的赫赫战功,巧克力库存的紧急通报,晚饭惊人的食量...每一条后面都跟着雀跃的感叹号。
御幸一条条看完,电视里的歌声恰好达到高潮,又缓缓落下。父亲早已回房睡了,客厅里只剩下电视屏幕的微光和窗外沉沉的夜色。
很安静。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在安静的客厅里,响得清晰又突兀。
距离零点还差十分钟,他的手机迎来了手机生涯的第一通来电。
他愣了几秒,才想起接听。
“一也!”她的声音立刻涌了进来,背景和她短信一样热闹了一小下,又迅速压低,“我跟你说哦...”
她絮絮叨叨,讲些电话费都嫌浪费的琐事,他却总觉得,她在顾左右而言他。
御幸靠在窗边,听着,偶尔应一声。
他忽然问:“你爸妈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上了忍不住的笑:“他们啊...在跟我一起密谋!”
“密谋什么?”他听见细微的声响,像包装纸,像布料摩擦,像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谁在家跟做贼似的?
距离零点还有两分钟。
她没直接回答,话锋一转:“一也,新年,果然还是想看烟花。”
“嗯。”他目光落在窗外自家漆黑的院子里。初三生半夜跑出去看烟花?想都别想。再长大点吧。
距离零点还差三十秒。
“一也,”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但很清晰,“你到窗户边看看呗。”
他已经在了。院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远处别人家窗户透出的零星灯火。
“3、2、1!”
“咚——”
她的倒数声,与电视里和远处神社的钟声同步。
“新年快乐——!”
“砰——!”
她的欢呼声与遥远的烟花炸裂声同时响起。
而在他眼前,原本一片沉寂的院子里,一点金色的火光突然亮了起来。然后是一点,又一点,细小的火星跳跃着,划出笨拙又欢快的轨迹。
是仙女棒。
一根,两根,好多根,在他家的院子里,大摇大摆的闪着光。
在火光的勾勒里,一槻正手舞足蹈,用力挥舞着手里璀璨的仙女棒,她笑得有点傻气的脸被火光映得一清二楚。而她父母挨得很紧,静静看着,手里也拿着一点闪烁的星光。
“一也,新年快乐!”她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跑动后的喘气。
他终于找回声音:“一槻,新年快乐。”
“嘻嘻,你不用下来!我们马上就走啦!”她语速很快,背景传来她父母带着笑意的催促声,“对了,一也,你许愿了吗?”
“许了。”他下意识地说。其实没有,但这一刻,他觉得不需要了。
“我没许愿哦!”她的声音在收拾东西的动静里依然清晰。
“为什么?”他问完,才发觉自己语气太轻,像怕惊扰什么。
电话那头,能听见夜风和她父母细微的说话声。
然后,他听见她说:
“因为我喜欢的人都在我身边呀。”
御幸呼吸一滞。
窗外的火光已暗了下去,院子里重归黑暗。但他知道,她还没走。
然后,她的声音无缝衔接,依旧明朗:
“爸爸妈妈,外公外婆,叔叔,你,七海,鸣,还有好多好多人...”
她念了一串名字。
“大家一直都在!”
他紧绷的肩背忽得松弛下来。御幸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
救命,我刚在乱想什么。他呛得停不下来,还得憋住不让她发现。
电话那头传来她父母隐约的呼唤。
“我得挂啦!一也,明天见!”
“嗯。”
电话挂断。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远处还有零星的烟花声,闷闷的,像最后的余韵。
御幸看着窗外空无一人的院子。那里刚才还有光在跳舞。
他抬起手,在起雾的玻璃上,随手画了起来。
玻璃窗上浮现出的那两个字逐渐模糊时,他愣了。
刚才的心跳声,不是错觉。
御幸笑了,他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也对着这新的一年的空气,轻声说: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