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夏目老师还未走出前门。
一槻懒得盖上笔帽,直接屁股往椅子边沿下滑了几厘米,双腿伸直放在课桌两侧,身子向后仰,头靠在椅背顶端,双手插兜,让阳光拥她入怀。
第二节课时她就有点犯困了。
她的座位,又轮换到了靠窗的位置。一月初的天气,出乎意料的好。
阳光从九点开始大赦天下,从窗沿开始,像爬山虎般攀爬着,直到爬过椅背,再爬满她的后背。她整个人被罩在阳光里,暖烘烘的。
一槻闭上眼,却依然能“看见”光点在她眼皮上跳着踢踏舞。
这时候,课间同学们的闲聊就很容易传入她耳中。
“毕业册的留言,你打算给后座那家伙写什么啊?”
她听音辩位。是一组的方向。
这学期才开学,大家的闲聊里都带上了毕业的话题。不过,毕业册,她连买的念头都没有。感觉没什么好写的。
熟一点的同学都加了Line,想吐槽了随时都能发一串表情包过去。不熟的还有班级群组。当然,也有那些不玩智能机的同学不在其中。
但,和她关系好的人里,不用智能机的只有一也。
她要是买了毕业册,一也肯定会在里面乱写一通,什么“球速再快一点啊笨蛋”,或者干脆画个拙劣的笑脸。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就觉得,不如不写。
她心里没有一点离别的伤感。小学时也一样,感觉就像打完一场练习赛,大家收拾好东西,各自走向下一个球场。
场地换了,但棒球还在手里,想见的人,也总会再见。
她听着周围的闲聊,在阳光里更深地向椅背靠去。
“对了对了!新年参拜的时候,我抽到了学业有成的御守!给你们看!”
是教室后面的声音,那个在远足时,给大家准备饭团的女生,在兴奋地分享寒假趣事。
御守?一槻听着,手指触碰到口袋里的手机,硬邦邦的,跟她那相机一样。
啊,对了。那天从高尾山回家后,在拿相机出来充电时,包里的纸巾被她不小心带了出来,掉落在桌面上。
可是,纸巾背后的蓝白色御守,是哪里来的?
她拿起那个写着学业有成的御守,却发现,御守的挂绳上,系着另一个挂绳,在它下方,有个叠放着的厄除御守。
没听说过御守还能一生二的,这是什么新型超级变变变?
她仔细回忆。一上返程的列车,她就睡了过去,醒来只觉得记忆是断片的。现在回忆起来,或许需要借助哆啦A梦的时光机。
最后一个碰到这个相机的,是一也。
在山顶,一也跟她说相机早就没电了,而她因为还在吃天狗烧,腾不出手放相机,刚想开口要他帮忙,一也已经提出由他来放。
于是她侧了侧,将挎包往身后甩,那一刻,山顶的风声掠过她耳边,游客的说笑声从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唯有一也拉挎包拉链时的撕拉声格外清晰。
他拉得很轻,像在给拉链挠痒痒,带起一阵咯咯笑的连贯轻响。包挨着她的腰背,相机放入包中,肩上却没有突然增加重力。
他似乎整理了一下挎包,明明包里也没什么东西。可他整理时的动作,就像在轻轻抚拍着她的后背,那一刻,她的心无端的柔软了下来。
有点像小时候,外婆哄她睡着时,也是这样轻拍她的后背。
然后,一也缓慢地拉上了拉链,说:“好了。”
她吞下最后一口天狗烧,看了他一眼。是在笑吧?那嘴角要抿又翘的样子,量角器可能会量的更精确,可她这个角度看来,就是在笑啊,一也笑啥呢?
原来是那时候啊。
这么一想,这个冬天她还没有感冒,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可是...为什么是她呢?
“御幸学长为什么接她的球?她都不是正选,这不耽误学长训练吗?”
突然,一个不属于教室的声音,响了起来。
它有些久远,远到一槻都有些陌生。
初二时,少棒队里新来的学弟提出了这个无人回答的问题。
那位学弟声音不大,她也不知道那天刮着什么怪风,竟将那句话捎到了她耳边。她倒没觉得不礼貌,这说明学弟很关心一也的训练。
只是,她将目光投向正和正选投手练习的一也。再过二十分钟,就是她和他一起练习了。上初中以来,一也总是这样,无缝衔接队伍和她的练习。